孟怀礼那一嗓子,把走廊里的脚步全喊乱了。
年万愁站在门外,脸沉得厉害。
黑豹手里拎着孟怀礼的后领,孟怀礼半边脸贴着墙,疼得吸凉气。
而楼梯口,柳思思扶着扶手站着。
她换了江灵的外套,裤腿宽大,膝盖上纱布还露着边。
江灵跟在后面,急得脸都白了。
“哥,我拦了。”
“没拦住。”
柳思思看着会客室里那枚铜针,又看向古长风。
“我爷爷的东西,凭什么在你手里?”
古长风眉心压了压。
梅娘扣着楚月肩膀,冷笑一声。
“小姑娘,你爷爷当年拿走济世堂的残篇,害死多少人,你还有脸问?”
柳思思脸白。
可她没退。
“我爷爷是乡下赤脚医生。”
“他一辈子给人看病,收不起钱就拿鸡蛋抵。”
“他死的时候,抽屉里连一张整钱都没有。”
“你说他害人,证据呢?”
梅娘张口要骂。
江辰先开了口。
“她要证据,你们拿不出来。”
“拿不出就闭嘴,别拿年纪吓唬人。”
古长风盯着柳思思。
“柳长河的孙女。”
“你来得正好。”
他把铜针在掌心转了一下。
“你爷爷留下的门,总要有人认。”
柳思思看向江辰。
她在发烧,额角有汗。
可那双眼睛,很亮。
“江辰,我想听他说。”
江辰看了她两秒。
“坐。”
柳思思摇头。
“我站着。”
江辰说:“叫你坐就坐,你膝盖不值钱,江灵裤子值钱。”
江灵在门口小声嘀咕。
“哥,我裤子三十九块九。”
江辰说:“那也比古长老这茶局值钱。”
古长风手里的铜针停了一下。
这话不好接。
特别是他还真的在桌上摆了过期桂花糕。
柳思思被江灵扶到门边椅子上。
她坐下后,盯着古长风。
“我爷爷到底拿了你们什么?”
古长风把铜针放在桌面。
“半卷《玄医宝典》。”
“还有一段针诀。”
“你爷爷带着东西逃出济世堂,改名换姓,躲在江州。”
柳思思咬着唇。
“我爷爷不姓柳吗?”
古长风一怔。
江辰笑了下。
“古长老,编谱系之前先查户口。”
“柳家三代都在江州。”
“你说他改名换姓,哪个名?哪个姓?”
古长风眼皮跳了一下。
梅娘马上接话。
“几十年前的事,户籍混乱,查不到很正常。”
江辰看向她。
“你们济世堂撒谎还有捧哏?”
梅娘被噎住。
柳思思忽然开口。
“我爷爷临走前,跟我说过一句话。”
古长风看她。
江辰也看她。
柳思思的手放在膝盖上,攥着那截外套衣角。
“他说,铜针不是用来开的。”
“是用来锁的。”
会客室里,那些山水画后面的红线忽然暗了一下。
古长风脸色变了。
这回变得很快。
江辰看着桌上的铜针。
“有意思。”
“你拿锁当钥匙,怪不得折腾半天门不开。”
古长风盯着柳思思。
“柳长河还说了什么?”
柳思思抬头。
“你求我?”
梅娘怒道:“放肆!”
江辰抓起桌上一颗桂圆,随手一弹。
桂圆擦过梅娘耳边,打在墙上,皮裂肉碎。
梅娘硬是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
江辰说:“人家问你是不是求她。”
“济世堂总部听不懂普通话?”
古长风的脸终于挂不住了。
他抬手,铜针刺入香灰盆。
红线从墙上爬开,像被火烧过的蚯蚓。
楚月被梅娘按着,肩膀疼得发抖。
她看向江辰,喉咙发紧。
“江辰,小心……”
江辰没看她。
古长风冷声道:“柳长河死了,柳家血还在。”
“江辰,你不开门,我就让她来开。”
柳思思身体一颤。
江灵急了。
“你敢碰她!”
黑豹在门口骂了一句,抬脚就要进。
江辰伸手。
“别进。”
黑豹脚停住,憋得脸发红。
“江先生……”
江辰说:“里面脏。”
黑豹低头看了看自己满鞋泥。
没敢说话。
古长风手腕一甩。
铜针挑起红线。
那线不是实线,是香灰和药粉烧出来的气,贴着地毯往柳思思脚下钻。
柳思思下意识缩腿。
江辰把人字拖往前一踢。
啪。
拖鞋压住红线。
会客室里所有红光跟着一抖。
古长风眼角抽了抽。
江辰低头看拖鞋。
“十五块的东西,压你这套阵,亏了。”
古长风五指扣住铜针。
“玄医真气?”
江辰弯腰捡起另一只拖鞋穿上。
“别给自己脸上贴金。”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你这玩意儿,还用不上真气。”
他走到桌边,拿起那段红布。
红布已经旧了,边缘发毛。
柳思思看见它,眼眶一下红了。
“是我包铜针的布。”
江辰把红布展开。
里面有几粒干硬的泥,混着一点铜锈。
他闻了闻。
“老槐树根泥。”
“还有柳长河的药灰。”
古长风目光一沉。
江辰把红布按在铜针旁边。
铜针竟轻轻颤了一下。
柳思思愣住。
“它动了?”
江辰说:“锁听见主人家骂小偷,得给点反应。”
柳思思想哭,又被他气笑。
古长风突然出手。
铜针飞起,直取柳思思眉心。
年万愁在门外低喝。
“江先生!”
江辰没回头。
他两指一夹。
针尖停在他指间。
离柳思思的额头,不到半寸。
柳思思的呼吸都停了半拍。
江辰看着古长风。
“你这岁数,欺负小姑娘,晚上睡觉不磨牙?”
古长风手臂发抖。
铜针被江辰夹住,他竟抽不回来。
那不是力气。
是针上那点气,断了。
江辰另一只手拿起红布,往铜针上一裹。
铜针立马安分。
会客室墙上的红线一条条熄掉。
香灰盆里冒出一股酸臭。
古长风退了半步,喉咙里涌上一口血,被他硬压下去。
江辰把铜针放进铅笔盒。
“东西归柳思思。”
梅娘尖声道:“那是济世堂的!”
江辰转头。
“你们济世堂还真会过日子。”
“偷人家爷爷的东西,抢小姑娘埋的针,连夜挖树根。”
“回头是不是还要把旧瓦巷下水道申请非遗?”
门外老马的声音传来。
“辰子!下水道不能给他们!”
江辰:“……”
年万愁低声道:“老马叔非要跟来。”
老马在走廊里喊:“我怕你们城里人不懂产权!”
紧张气氛被他一搅,柳思思眼泪都卡住了。
古长风脸色难看得很。
他忽然抬手,在自己胸口点了三下。
屋里的檀香味一散,取而来的,是浓烈药腥。
江辰看他。
“燃寿针。”
“古长老,岁数大了还玩这个,医保报销吗?”
古长风没有理他。
他袖口一扬,三枚黑针射向门外。
目标不是江辰。
是年万愁和黑豹!
江辰手里的茶壶飞了出去。
茶水泼开,三枚黑针全被打落。
茶壶砸在孟怀礼脚边。
孟怀礼吓得叫了一声。
江辰看他。
“你叫什么?”
孟怀礼抖着嘴唇。
“烫……烫我鞋了。”
江辰点头。
“那你命挺硬。”
古长风趁这一下,抓住梅娘肩膀,整个人往窗边退。
江辰没有追。
他抬手弹出一根银针。
银针擦过古长风手背,没见血。
古长风却闷哼一声。
他掌心那枚暗藏的药丸掉了出来。
啪嗒。
滚到江辰脚边。
江辰踩住。
“散魂丸?”
“想把整个三楼的人都熏倒?”
古长风第一次笑不出来。
江辰把药丸碾碎。
“济世堂总部的大长老。”
“半夜偷针,假录音,假证据,拿女人做人质,临走还想放毒。”
“你们总部培训挺全,缺德闭环了。”
年万愁走进来,脸色很冷。
“古长风,江州不是你撒野的地方。”
古长风看了他一眼。
“年万愁,你敢动济世堂?”
年万愁没说话。
江辰替他回了。
“他敢不敢不知道。”
“但你今晚走不走得出去,得看我鞋底干不干净。”
古长风低头。
江辰的人字拖上,还沾着旧瓦巷老槐树的泥。
这话很糙。
可古长风听懂了。
老槐树泥,压住了铜针的气。
柳长河当年埋针,不是随手埋。
旧瓦巷那棵树,镇的是针,不是藏的是针。
古长风费了半天劲,等于把锁从门上拆下来,抱回家研究怎么开门。
丢人。
还伤身。
他袖中的手开始发抖。
江辰看向梅娘。
“旧瓦巷那棵树,你动过几铲?”
梅娘不吭声。
江辰说:“右手。”
梅娘还没反应过来,手腕忽然一麻,茶盘残片旁那枚银针颤了颤。
她的右手垂下去,连托盘都拿不住。
梅娘惊叫:“我的手!”
江辰说:“别喊。”
“还能端碗。”
“就是以后偷东西不方便。”
古长风咬牙。
“江辰,今日之事,济世堂记下了。”
江辰把铅笔盒递给柳思思。
“记账可以。”
“下次带算盘来。”
古长风带着梅娘退到窗边。
窗外有绳梯垂下,显然早就备好。
年万愁要追。
江辰摆手。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不追。”
年万愁皱眉。
江辰说:“他燃寿针扎了三针。”
“今晚能下山,算济世堂祖坟冒烟。”
窗外,古长风听见这句,脚下差点踩空。
他回头看江辰。
江辰抬手,比了个三。
“三个月。”
“你那只右手,会从指尖开始麻。”
“两个月,舌头发硬。”
“一个月,夜里咳血。”
“别问我怎么治。”
“挂号。”
古长风胸口一闷,一口血喷在窗框上。
梅娘扶着他,狼狈下了绳梯。
年万愁的人追到楼下时,两辆黑车已经冲出疗养院。
黑豹骂了一句。
“跑得真快。”
江辰说:“跑不远。”
年万愁看过来。
江辰踩灭地上的香灰。
“济世堂在江州的三处暗点,今晚全废。”
年万愁愣了一下。
江辰看他。
“你以为我让你们在楼下等着,是看风景?”
黑豹摸出手机。
屏幕上已经弹出消息。
“年爷,同仁路仓库查到济世堂药库。”
“城北康养中心地下室抓了十二个人。”
“青石疗养院后院找到假证据制作间,还有古明转来的账本。”
黑豹念到最后,喉咙都卡了。
“江先生……您什么时候安排的?”
江辰看向孟怀礼。
孟怀礼被看得后背发凉。
江辰说:“路牌贵,有贵的用法。”
孟怀礼腿一软,差点坐地上。
楚月站在窗边,身上的白裙沾了茶渍。
她看着江辰,嘴唇动了动。
“我……”
江辰没看她。
“你回去吧。”
楚月低下头。
这三个字,比骂她还难受。
柳思思抱着铅笔盒,坐在椅子上半天没说话。
江辰走过去。
“还能走吗?”
柳思思点头。
江辰弯腰要抱她。
她躲了一下。
“我自己走。”
江辰看她膝盖。
柳思思小声说:“我想自己走出去。”
江辰停了停。
“行。”
他把手伸给她。
“摔了别赖地毯。”
柳思思抓住他的手,慢慢站起来。
三楼走廊很长。
她每走一步,膝盖都疼。
可她没有哭。
到楼梯口时,老马把鞋底子往怀里一塞,清了清嗓子。
“思思啊,回去让你刘姨给你煮面。”
龙姨在后面补了一句。
“加鸡蛋。”
柳思思点头。
“嗯。”
天快亮时,青石疗养院被年万愁的人清空。
济世堂在江州的暗线,被拔得七七八八。
古长风走得狼狈,孟怀礼被留下。
铜针回到了柳思思手里。
可柳思思没有把铅笔盒带回家。
她站在老槐树下,把盒子交给江辰。
“我爷爷让我找江家小子。”
“现在找到了。”
江辰看她。
“你不怕我也偷?”
柳思思摇头。
“你偷东西,不会挖树。”
江辰接过铅笔盒。
刘桂兰从屋里端出一碗热面,放在桌上。
“先吃饭。”
江辰低头闻了闻。
“妈,葱多了。”
刘桂兰拿筷子敲他手背。
“爱吃不吃。”
江灵在旁边笑。
旧瓦巷的清晨,又有了锅气。
老马在巷口骂修下水道的借口太烂。
龙姨问年万愁收不收废纸壳。
黑豹站在老槐树边,鞋上全是泥,第一次觉得自己这江州狠人,当得挺接地气。
江辰坐在门槛上,手里捏着那枚铜针。
针身安静。
可他胸口那处旧疤,忽然热了一下。
很轻。
轻得像有人在门后,敲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