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穿透旧瓦巷那棵老槐树的枝丫,在仁心诊所门前的青砖上洒下一地斑驳的碎金。
江辰趿拉着那双十块钱的人字拖,打着哈欠,慢悠悠地跨过门槛。
刚一进门,后院就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干呕声,紧接着是水桶砸在地上的刺耳动静。
“哎哟喂,轻点折腾!那水桶我昨天刚花十五块钱从夜市淘来的!”
王大发心疼的嗓门从药柜后面传出,算盘珠子拨得噼里啪啦响。
江辰乐了,顺势往那张专属的帆布折叠椅上一瘫。
没过几秒,周子妍提着个破拖把从后院晃了出来。这江州出了名的火辣大小姐,原本那身惹火的紧身皮衣外面,硬是被套上了一件印着“好运来猪饲料”的宽大蓝布罩衣。长发乱糟糟地盘在脑后,白净的脸颊上还蹭着两道发黑的灰印子。
她咬着后槽牙,两眼冒火地瞪着江辰,恨不得冲上来咬断他的脖子。
“看什么看?旱厕通明白了?”江辰拿蒲扇敲了敲椅腿,连正眼都没给她一个。
周子妍眼圈一红,委屈和屈辱在肚子里翻江倒海,硬是没敢顶嘴。
她爹周守业走前可是发了毒誓,扫不够一个月厕所,就打断她的腿逐出家门。昨天晚上她试图翻墙跑路,结果还没爬上墙头,就被自家的保镖硬生生拽下来,重新塞回了这破诊所。
她只能咬碎牙往肚子里咽,提着拖把去清理大厅的地面。
柜台旁边,何冰端着个印着红双喜的搪瓷茶缸,看着周子妍那副狼狈样,乐得直抖肩膀。
她能不乐吗?
自从被张承德按着脑袋认了江辰当师公,这破诊所里扫地、擦灰、磨药粉的脏活累活,全砸在她一个人头上。
堂堂济世堂的高级医师,活生生被使唤成了烧火丫头。
现在好了,天降一个周家大小姐,直接把她的活全接盘了,连扫厕所这种重口味的活都有人包揽。
“哎,左边角落还有点灰,拖干净点啊,别磨洋工。”何冰嗑着瓜子,指手画脚。
周子妍气得直哆嗦:“你算哪根葱,也敢指使我?”
“我是这的坐堂医生,你是保洁阿姨,我不指使你指使谁?”
何冰翻了个白眼,扭着水蛇腰走到江辰身边。
为了完成古明交代的探底任务,她现在算是彻底拉下脸了。
“师公,您刚从外面回来,腿酸了吧?我给您捏捏。”何冰蹲下身子,那件白大褂根本掩不住里面紧身的黑色包臀裙,领口更是大片雪白晃眼。
她伸出白嫩的双手,按在江辰的小腿肚上,力道拿捏得恰到好处。
江辰闭着眼,舒坦地哼哼了两声:“靠上点。对,就那儿,使点劲。你这手艺比前两天有长进啊。”
“那是,为了伺候好师公,我昨晚可是对着穴位图研究了半宿呢。”何冰笑得千娇百媚,手指有意无意地往上滑。
周子妍在旁边看得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
这女人不是济世堂派来的金牌医师吗?平时在江州医学界都是横着走的主儿,去哪不是被一群人捧着?怎么现在跟个会所技师一样,蹲在地上给一个看大门的保安捏腿?还要不要点脸皮了!
还没等周子妍理清思绪,王娇娇端着一盘洗好的紫葡萄从里屋跑了出来。
看到何冰在给江辰捏腿,王娇娇立刻像护食的小母鸡一样炸了毛。
“何医生呢!你干嘛呢!”王娇娇挤开何冰,一屁股坐在折叠椅的扶手上。
她今天穿了件低领的粉色吊带,这一坐,大半个身子都快贴到江辰胳膊上了,淡淡的沐浴露香味直往江辰鼻子里钻。
“表哥。”王娇娇剥了一颗晶莹剔透的葡萄,直接递到江辰嘴边,“来,张嘴,这葡萄可甜了,我专门挑的。”
江辰顺势咬下葡萄,连带着王娇娇白嫩的指尖也蹭过嘴唇。
王娇娇脸一红,娇嗔地跺了跺脚:“表哥你坏死了。”
何冰在旁边看着,突然就有些吃味起来:“师公,光吃葡萄多干啊,我给您泡了上好的碧螺春,这就去端。”
两个女人一左一右,一个剥葡萄,一个捏腿倒茶,这哪是看大门的保安,这分明就是微服私访的土皇帝!
周子妍捏着拖把杆,彻底凌乱了。
这时,王大发夹着个旧皮包,屁颠屁颠地从门外跑了进来。
他走到江辰面前,身子硬是弯成了九十度,脸上的褶子笑成了一朵怒放的菊花。
“小辰啊,歇着呢?”王大发语气那叫一个谄媚,连大气都不敢喘。
江辰吐出个葡萄籽:“有事说事。”
“是这样,刚才城东搞煤矿的李老板,托人送了三百万的支票过来,想求您给看个腰疼的毛病。您看,这号咱们接不接?”王大发双手捧着支票,递到江辰眼前。
江辰连眼皮都没抬:“没空。没看见我正看大门呢吗?让他找别人去。”
“得嘞!我这就去回绝他!”王大发没有半点不悦,反而觉得理所当然,转身就去打电话了。
周子妍手里的拖把“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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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看个腰疼?
老板不仅不劝,还屁颠屁颠地去拒了?
她死死盯着躺在折叠椅上的江辰,脑子里嗡嗡作响。
这到底是个什么怪胎?
不仅能让江南王低头,能让周家老爷子下跪,现在连诊所老板都把他当活祖宗供着。这哪里是个劳改犯,这简直是个深藏不露的妖孽!
“保洁阿姨,发什么呆呢?地还没拖完呢。”江辰慢悠悠地开口,“中午想不想吃肉了?”
周子妍咬着嘴唇,眼泪直打转。她堂堂大小姐,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委屈。
但一想到父亲那吃人的眼神,她只能弯下腰,捡起拖把,继续吭哧吭哧地拖地。只是这一次,她连瞪江辰的勇气都没了。
何冰一边给江辰捏着腿,一边偷偷打量着这个男人。
越接触,她越觉得江辰像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
一开始她以为这只是个会点医术的愣头青,可这几天下来,无论是面对古明的威逼,还是各路大佬的讨好,他始终是这副吊儿郎当、天塌下来当被子盖的做派。
这种底气,绝不是装出来的。
“大长老他们,看来是真踢到铁板了……”何冰心里直犯嘀咕。
江辰享受着王娇娇的投喂,脑子里却在盘算着鬼医吐露的情报。
《玄医宝典》残篇。
老头子当初把宝典传给他的时候,确实提过这玩意儿分上下两卷。上卷在自己脑子里,下卷早年流失在外。
没想到济世堂这帮人,也盯上这东西了。
“行了,别捏了,皮都快被你搓秃了。”江辰抽回腿,从椅子上坐起来,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何冰赶紧站起身,理了理裙摆。
江辰摸出手机,拨通了年万愁的号码。
电话秒通。
“老年,帮我查个事。”江辰语气随意,就像在吩咐自家门房,“济世堂那个大长老,最近在江州有什么动静?他要找的东西,我要先拿到手。”
电话那头的年万愁声音一紧:“明白!江先生放心,我这就撒网出去。”
挂断电话,江辰看着门外人来人往的旧瓦巷,扯着嘴笑了一声。
想抢我的东西?
那就看看你们济世堂的骨头,够不够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