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州湾别墅区,上午九点。
刘桂兰站在院子里,手里攥着一把小葱,笑得合不拢嘴。
“老江,你看这院子多好,角落里还能种点青菜。以后小灵放假回来,想吃什么菜,我现摘现炒。”
江大平拄着拐杖,站在旁边看那片修剪得整整齐齐的草坪。
他是小学老师出身,讲了一辈子规矩,突然住进这种带喷泉、带车库、带花园的大房子,脚底下总有点不踏实。
“桂兰,别乱动人家的草。”
“什么人家的?”刘桂兰瞪他一眼,“雪晴说了,这是给咱们住的。咱儿媳妇孝顺,你还端着。”
江大平低头笑了笑。
“我不是端着,我是怕给孩子添麻烦。”
“添什么麻烦?江辰那混小子从小没少给我添堵,现在娶了个好媳妇,咱们跟着享两天福怎么了?”
刘桂兰嘴上硬,手却没闲着。
她把从旧瓦巷带来的旧搪瓷盆放到台阶边,盆里装着几株辣椒苗。
那盆边都磕掉漆了,放在大理石台阶上,土里土气。
可她舍不得扔。
人一辈子苦惯了,哪怕进了金窝,手里也得抓点泥巴才安稳。
屋里,江灵正拿手机拍客厅。
“妈,你别站那儿挡镜头。我发给同学看看,她们都不信我哥住别墅。”
刘桂兰一听,赶紧把围裙扯平。
“你拍归拍,别把厨房那袋咸菜拍进去,丢人。”
江灵笑得腰都直不起来。
“妈,你都住江州湾了,还怕一袋咸菜丢人?”
刘桂兰自己也笑。
那笑里有点得意,有点局促,还有点藏不住的兴奋。
就在这时,院门外响起一阵车喇叭。
短促,刺耳。
刘桂兰探头看了一眼。
几辆黑色商务车停在门口。
中间一辆车门打开,两个保镖抬下一张轮椅。
轮椅上坐着个年轻男人。
头上缠着纱布,胳膊吊在胸前,胸口还绑着固定带。
正是周子康。
他脸上的淤青还没消,嘴唇肿得发亮,说话都有点漏风。
可那股子欠揍劲儿,一点没少。
“哟。”
周子康歪在轮椅上,抬眼看着院子里的刘桂兰。
“这就是江辰他妈?”
刘桂兰愣住。
江大平拄着拐杖走到门口,客气地问:“小伙子,你找谁?”
“找谁?”
周子康笑了一声,牵得肋骨疼,立马呲牙。
他旁边的保镖赶紧弯腰:“周少,您慢点。”
周子康抬手就甩了保镖一下。
“滚边上去,老子肋骨断了,不是嘴断了。”
他扭头看向江大平。
“你就是江辰他爹吧?听说以前是老师?教了一辈子书,就教出这么个吃软饭的儿子?”
刘桂兰脸上的笑收了。
“小伙子,你说话放干净点。”
“干净?”
周子康抬了抬下巴。
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从后车下来,手里拿着文件夹,西装胸牌上写着江州湾物业经理。
后面还跟着两三个拿手机拍摄的人。
刘桂兰一看有人拍,手里的小葱都攥蔫了。
周子康指着别墅大门。
“江州湾三号楼,登记业主杨雪晴。江辰呢?一个刚出狱的劳改犯,兜里连买烟钱都抠搜,带着爸妈妹妹住进女方房子。”
他又看向江大平。
“老爷子,你在学校教学生的时候,没讲过羞耻两个字?”
江大平的手指在拐杖上收紧。
他这一辈子最怕别人说江辰坐过牢。
不是嫌弃儿子。
是心疼。
那三年,他没睡过一个完整觉。
刘桂兰一步挡到江大平前面。
“你们出去!这是我儿媳妇让我们住的,你们凭什么跑到家里撒野?”
周子康啧了一声。
“儿媳妇?结婚证拿出来看看啊。就算领证了,杨家那种门第,能真拿你们当亲家?”
他拍拍轮椅扶手。
“老太太,你别怪我话糙。你们一家现在这叫寄生,懂吗?女方出房,女方出车,女方养着你们。江辰呢?旧瓦巷一个看大门的,月薪有没有三千?”
刘桂兰气得胸口起伏。
江灵冲出来,举着手机就要拍。
“你们再胡说,我报警!”
周子康看见江灵,眼里掠过几分恶意。
“哟,还有个妹妹。大学生吧?住女方别墅,吃女方饭,以后学费是不是也找嫂子报销?”
“你闭嘴!”
江灵眼圈一下红了。
江大平拉住女儿,脸色发白。
他开口时,嗓子有点哑。
“小伙子,江辰跟你有过节,你找他。别为难他妈和妹妹。”
“我为难你们?”
周子康像听到笑话。
“我今天是替杨家清理门户。”
物业经理推了推眼镜,硬着头皮上前。
“江先生,刘女士,周少也是业主代表之一。最近我们收到不少投诉,说三号楼有外来人员长期居住,影响小区形象。”
刘桂兰气笑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我们住屋里,怎么影响形象了?我没偷没抢。”
物业经理不敢看她。
“主要是……外面传得不太好。说杨家二小姐刚结婚,男方一家就搬进来住。咱们江州湾住的都是有头有脸的人,舆论要是闹大,对杨小姐也不好。”
这句话,比周子康骂人还扎。
刘桂兰一下没了话。
她可以跟人吵架。
可以为了儿子抡菜刀。
可一听会连累杨雪晴,她的底气就像被人抽走了。
江大平站在门边,半天没动。
过了会儿,他低声问:“桂兰,咱们带来的东西多吗?”
刘桂兰转头看他。
“老江……”
江大平没看周子康。
他看的是屋里那张还没坐热的沙发,看茶几上江灵刚摆好的水果,看院角那盆辣椒苗。
“收拾一下吧。”
江灵急了。
“爸!凭什么啊?这是嫂子让咱们住的!”
江大平拍了拍她的肩。
“你嫂子对咱好,咱不能让她难做。”
刘桂兰嘴唇动了动,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硬是憋了回去。
“行。”
她转身进屋。
“我去拿被褥。”
周子康躺在轮椅上,笑得肋骨都疼。
“看见没?读书人还是懂礼数。不像江辰,软饭吃得梆硬,还到处装大爷。”
江灵冲过去想骂,被江大平拦住。
“小灵,帮你妈。”
“爸!”
“听话。”
江灵咬着牙,转身进屋。
半小时后。
一家三口拖着两个旧行李箱,拎着蛇皮袋,从别墅里出来。
刘桂兰把那盆辣椒苗抱在怀里。
她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
这房子真好。
厨房宽敞,采光也好。
她早上还想着晚上给雪晴炖汤,明天把客房床单洗了晒晒。
现在不用了。
周子康让保镖把轮椅推到路边,故意挡住路。
“老太太,别怪我没提醒你。做人啊,要有自知之明。你们江家要想住别墅,让江辰自己买。靠女人,腰杆子直不起来。”
刘桂兰停下脚。
她看着周子康,忽然问:“你妈还在吗?”
周子康一愣。
“你什么意思?”
“要是在,她没教过你,别拿别人父母撒气?”
刘桂兰抱紧那盆辣椒苗,转身就走。
周子康脸上的笑垮了。
“老东西,还挺硬。”
他朝保镖摆手。
“把他们送出去,别让他们在小区门口磨叽,影响业主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