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其他小说 > 地狱客栈:记录 > 第377章 我爱你
    亚当的嘴角抽了一下,但那个动作太小,藏在克莱尔身后,谁也没看见。

    他沉默了两秒,声音忽然闷了下来,像是没忍住,又像是那句话自己溜出来的:“那你以后捡什么,记得叫我一声。”

    克莱尔在他怀里微微偏过头:“你也要被我捡?”

    “……你会捡我吗?”

    克莱尔歪头看他,没有立刻回答。然后她伸手,极其随意地拍了拍他的脸:“你本来就是我的。”

    “……”

    亚当的耳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但他没反驳,只是收紧了环在她腰间的手臂。

    过了两秒,她忽然又看向阿拉斯托,冒出一句:“我认识的人是不是最后都得下地狱?”

    阿拉斯托看了她一眼,笑了一声:“……大概是你这教堂有问题。”

    “教堂没问题。”

    “那就是你有问题。”

    克莱尔想了想:“……好像也没错——我们教堂里,好像只有神父是真正该上天堂的,结果现在,他也在地狱了。”

    阿拉斯托低笑一声,带着轻轻的电流杂音:“他不是‘也下地狱’,他是来找你的。你在这儿,他就来了。”

    克莱尔轻轻笑了下。“我们这群人,没一个是好人。”

    她没说“我们教堂的人”,因为神父是例外。

    阿拉斯托转头看她,很认真地说:“你不是。”

    克莱尔看向他:“我不是?你们杀人,我什么都没做。”

    “你什么都没做?”

    阿拉斯托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一点好笑。

    他放下咖啡杯,杯底在桌面上发出极轻的“嗒”一声。

    然后他偏过头,像是这才注意到亚当也在这个空间里,然后他才继续说下去。

    “你是没管过我那些事儿,但你捡了……我们,还把那两个小孩好好的养大了。”

    克莱尔比了个“3”,像是在无声地纠正他:不是两个,是三个。

    ——她甚至还把手指稍微举高了一点,确保阿拉斯托的余光能扫到。

    阿拉斯托的视线没有偏转,但嘴角极其细微地动了一下,像是在说:我看见了,但我不想听。

    他继续说下去,声音平稳,没有中断,像是对那个“3”完全免疫:

    “神父以前做的事儿你也全做下去了,捐款,施粥——你甚至冲进火里,救了一对你不认识的母女——真他妈的克莱尔,不是么?”

    亚当的肩膀瞬间绷紧了——阿拉斯托说得随意,但他听得分明。

    “???!”

    亚当困惑的瞪大了眼,看看他,看看怀里的克莱尔,像是听到了什么匪夷所思的话。

    他想问,但阿拉斯托没给他机会。

    “你不是好人,谁是?”阿拉斯托一字一句,很轻,却很稳。

    克莱尔看着他的侧脸,她看了很久才转回头,继续有一搭没一搭的敲着亚当开始僵硬的手背。

    “你也是。”她说。

    阿拉斯托嘴角弯了弯,什么都没说,只是靠在椅背上,望着光,空气里的电流声安安静静,低低柔柔。

    “……”

    亚当没动。

    他以前想象过很多种可能——但他从没敢问。

    如果他问了,而她真的做了不可饶恕的事……那他该怎么办?继续喜欢一个罪人?还是收回那些年所有的念想?

    他宁可不知道。

    现在他知道了——虽然是被人顺口说出来的。

    克莱尔是救人死的。

    救人。

    他低头看着她。她正靠在他怀里,有一搭没一搭地捏着他僵硬的手指,仿佛阿拉斯托刚才说的只是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她不是罪人。她没有作恶。她是冲进火里救了陌生人——然后死了。

    这个认知猛地冲上来,撞得他胸腔发疼。狂喜,难以置信的狂喜,像一道光劈开他这些年所有自我折磨的暗室。

    她没有做错任何事。她一直都是那个他认识的人。

    紧接着,下一个念头像冰水一样浇下来:那她为什么在地狱?

    下意识的,他的视线落在自己指尖那枚暗淡的天环上——是克莱尔临死前套上去的,从此再也没亮过。

    ……是因为这个吗?!

    是因为她把天环给了他,所以天堂没有接收到她?!

    是因为他——她是为了救那个孩子死的,她本来应该上天堂,如果她没有把天环给他——她本来可以上天堂的——

    亚当的呼吸骤然变轻了,轻得几乎听不见。

    他低头看着她,克莱尔感觉到视线,也抬头看他。

    他看着她那双金色的眼睛,看着她平静的脸,看着她还活着——在某种意义上还活着——然后猛地别开了脸。

    “亚当?”

    他没应。

    他用力闭了一下眼,但那双眼睛还是红了,毫无遮掩。

    克莱尔怔了一下,从他怀里坐直了一些,转过身正面对着他,她伸手捧住了他的脸。指尖微凉,贴着他因为情绪而发烫的皮肤。

    “亚当。”

    她叫他的名字,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带着一种已经看穿了什么的了然,“你在想什么?”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他转回头。声音在发抖。他努力想让它稳住,但那句话出来的时候,尾音还是碎了一下:“……你把天环给了我。”

    克莱尔没说话。

    “你把天环给了我——然后你死了——你本来可以上天堂的——”

    她在地狱过得很好,他知道——但这个傻逼地狱——她本可以不来到这里……这个该死的,她从未喜欢过的地方。

    他的声音开始发颤,尾音像要碎掉。他猛地抬起眼,盯着她,眼底全是红的:“你他妈是不是一直都知道?!”

    他的声音拔高了一瞬,又在尾音处碎掉,像是那点愤怒根本撑不起来,“你看着我在那儿猜、在那儿怕、在那儿想你到底犯了什么罪——你看着我——”

    他终于明白了。

    为什么路西法看他的眼神总是比之前还要奇怪,为什么昔拉对克莱尔的态度变得开始和从前一样了,为什么克莱尔从没和他提过天环——

    因为她们都知道。

    她们都决定不告诉他。

    “你为什么——”

    他的话又断了,像是有什么东西堵着,怎么也咽不下去,又硬生生碎成了带着哽咽的气息:“你为什么要给我……你为什么……”

    他说不下去了。

    克莱尔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她捏了捏他的脸。

    “因为我乐意。”

    她回答得很轻,语气里带着一种“这还要问?”的理所当然。

    亚当猛地攥住了她那只手,他的眼泪终于没忍住砸了下来,落在她手上,温热,带着重量。

    “你他妈……”

    他的声音彻底碎了,“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你没问过。”

    她顿了顿,看着他开始泛红的眼眶,指尖在他眼下停了一瞬,像是在确认那温度。

    然后她继续,声音放轻了一点,“而且——你不知道最好。你知道了就会像现在这样。”

    不知道,就不会把过错揽到自己身上了,不会……这么难过了。

    顿了一下,她重新开口,声音里带着点嫌弃,但那嫌弃底下压着别的什么东西。

    “……还把我衣服弄湿了。”

    她说得很轻,像是在用这个嫌弃把话题的重量减轻一点。

    亚当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里全是堵着的。他看着她,看着她那双平静的、映着他狼狈模样的金色眼睛——

    然后他低下头,把整张脸埋进了她颈窝。

    “那我现在问了,”他的声音闷在她肩头,带着浓重的鼻音,“你告诉我——”

    他顿了顿,像是用尽了全部力气才把后半句挤出来:“……你后不后悔?”

    问完,他极其短暂地抬了下头,但转而又重新低下了头,像是要看克莱尔的表情,又不敢看,怕看到的东西不是他想要的。

    克莱尔低头看着他毛茸茸的头顶,听着他压抑的呼吸声,和那一声几乎听不见的哽咽。

    她想了想,然后笑了。

    “亚当,看我。”

    他抬起头,眼眶通红,鼻尖也是红的,看起来可怜巴巴的。

    她双手扶住他的脸,笑吟吟的,让他有一瞬间像是看到了从前的她——那个在天堂时的,温柔的不像话的她。

    “我永远不会后悔。”

    她的指腹轻轻蹭着他的脸,声音也很轻,那双金色的眸子紧紧的看着他,像是想通过这种方式让他看到自己的认真。

    “送戒指是代表爱情,对吧?”

    她问得很轻。

    亚当没说话,只是看着她,鼻尖还红着。

    “那我把它送给你,就是对的。”

    她的拇指蹭过他的颧骨,“没人知道我会转生,没人知道会变成现在这样——但如果再来一次,我还是会把它给你。”

    “因为——”

    她笑了,眼睛弯弯的,和从前一模一样的笑。

    “我爱你,亚当。”

    她说得很轻,但每个字都很稳,像是早就想好了,只是一直没找到机会说。

    “所以,我不后悔。”

    亚当愣住了。他的手指在她腰侧微微收紧了一下——像是想确认她还在,想确认这句话是真的,想确认自己不是在做梦。

    克莱尔看着他这副样子,笑容更深了,亲昵的用拇指蹭掉了他脸颊上那道泪痕。

    他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发出一声短促的、带着哭腔的笑。

    他又低下头,重新把脸埋进她颈窝。这次抱得比刚才更紧,像要把她整个人嵌进自己身体里。

    克莱尔坐在他怀里,任由他抱着。

    光从穹顶落下来,把两个人的影子融成一团。过了很久,久到亚当的呼吸重新恢复了平稳——

    阿拉斯托在旁边开口了,声音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温和提醒”:“……我要不要回避一下?”

    他嘴上这么说着,但他端着咖啡杯的手纹丝不动,甚至微微偏了下头,像是在调整一个更好的观看角度。

    克莱尔头也没回:“你别吭声就是最好的回避了。”

    阿拉斯托轻笑一声,重新端起了那杯咖啡,把那两个彻底黏在一起的身影彻底屏蔽了。

    光从穹顶落下,轻轻柔柔地铺在他们身上。

    它覆盖着那个哑着嗓子埋头在她颈窝的身影,覆盖着克莱尔轻轻拍着他后背的手,也覆盖着她发尾那些因为她此刻平稳的满足而安静亮着的光点。

    教堂里很安静。

    只有阿拉斯托那杯咖啡的香气,和一段若有若无的爵士乐,在空气里温柔地漂浮——

    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又像是所有该说的事都说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