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其他小说 > 地狱客栈:记录 > 第374章 这样也挺好的
    路西法靠在长桌边,心里那股复杂情绪渐渐沉淀下来,变成一种古怪的满足感。

    他忽然觉得,自己此刻捧鸭而来、略显傻气的行为,和眼前这排傻笑的鸭子……以及旁边那个又开始装纯情的亚当——

    竟然有种诡异的和谐感。

    ——所以你他妈能不能别装了。克莱尔又没看你你脸红个泡泡茶壶啊,演给谁看呢!

    克莱尔再次端详着长桌上这排日益壮大的鸭子队伍。然后,她像是很随意地评价道:“你画的比他们都好看。”

    路西法嘴角不受控制地悄悄向上扬起。

    看,他就知道……咳咳。

    克莱尔仿佛不经意地转过头瞄了他一眼,补上了致命一击:

    “是最漂亮的那只小鸭子。”

    那抹弧度彻底绽放开来,变成一个真实、明亮、甚至带着点孩子气的笑容。

    “……(^.^)”

    克莱尔越发觉得,逗路西法真的是世界上最有成就感的事情之一。

    绷着脸假装不在意→被戳破或逗弄后炸毛→得到一点点肯定后瞬间被安抚→然后偷偷开心还要强装镇定。

    这套流程,和夏莉简直一模一样——该说不愧是父女吗。

    亚当在远处看着这一幕,默默翻了个白眼,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嗤。

    他搭在克莱尔椅背上的手指停了停,然后,他做了一件让路西法眼皮一跳的事——

    他那只搭在克莱尔椅背上的手极其自然地往前一滑,指腹擦过她肩头的衣料,然后稳稳地落了下来。带着那种“我放这儿了,你有意见?”的理所当然。

    同时,他掀起眼皮,金色的眸子斜睨着路西法,嘴角勾起一个要笑不笑的弧度,仿佛在说:夸,随便夸。鸭子好看有什么用?人在这儿呢。

    克莱尔没有躲开,只是侧过头,淡淡地瞥了亚当一眼。

    然后她转回头,继续对路西法说,仿佛肩上那只手不存在:“不过下次你可以画芒果的,我更爱喝。”

    路西法脸上的笑容瞬间收得干干净净,变脸速度快得惊人。

    他看着亚当那只碍眼的手,又看看克莱尔全然不受影响的侧脸,抿了抿唇,硬邦邦地吐出两个字:“……不画。”

    画一只已经很给面子了,还带点单的?当他是什么?

    ——而且旁边这个家伙怎么又开始疯狂刷存在感了!吵到他眼睛了你知道吗!

    克莱尔笑得更开心了,觉得逗一个刚刚被亚当“刺激”到的路西法好像更好玩了:“那草莓?”

    “不画。”

    “巧克力?”

    “不画。”

    路西法回答得斩钉截铁,一副“我很有原则”的样子。

    克莱尔看着他这副“我单方面宣布罢工”的别扭模样,笑得几乎停不下来,肩膀一颤一颤的。

    她好不容易止住笑,还是用着商量的语气,却又带着点不容拒绝的意味:“那你下次来,直接带芒果奶昔也行。”

    路西法看着她。

    她站在光里,肩膀上搭着另一只碍眼的手,却依然笑得明亮坦荡,仿佛一切纷扰(包括某只突然变得黏人的“大型挂件”)都无法影响她此刻分享喜好的简单快乐。

    他忽然清晰地意识到——

    她不是在单纯地逗他,她是在用一种她独有的方式表达她的期待。

    她在说:你可以常来。

    带着你画的鸭子,或者带着我喜欢的奶昔。怎么样都行,但——记得常来。

    这个认知像一股温热的暖流,瞬间涌遍四肢百骸,驱散了最后一丝不自在和顾虑。

    他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终于,很轻,却很坚定地点了下头,声音也柔和下来:

    “……行。”

    说完,他没再停留在窗边这个略显瞩目的位置,而是转身,迈着恢复了优雅从容的步伐,走到了最后一排。

    他需要一点距离,来消化今天看到的一切,以及……避开某道越来越具有实质压力的视线。

    ——没什么实质性作用,但被看着很烦人。

    搞不明白他又在吃什么飞醋。

    他在闭目养神的神父旁边那座位上坐了下来。

    视野很好,能将整个教堂前厅,尤其是那个被光笼罩的中心区域尽收眼底。

    神父在他坐下时缓缓睁开了眼睛,平静地打量了他几秒,然后开口:“你是路西法?”

    路西法点了点头,同样用平静的语气回应:“嗯。”

    神父又看了他两秒,没再说话,转回头,目光重新投向长桌——那里,鸭子们挤挤挨挨。

    “她那长桌,”神父忽然又开口,依旧是平淡的语调,“快放不下了。”

    路西法顺着他的目光望去——确实满满当当,每一只都被仔细摆放,沐浴在光中。

    “嗯。”

    路西法应了一声,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前方。

    他看到亚当似乎对克莱尔低声说了句什么,克莱尔侧耳听着,然后很轻地点了点头。

    亚当得寸进尺地把搭在她肩上的手往下滑了滑,环住了她的肩膀,形成一个更完整的保护(或者说占有)姿态。路西法:“……”

    他默默移开视线,忽然觉得神父旁边这个位置,虽然视野好,但似乎……也有点过于“刺激”了。

    然后他的视线不由自主地飘向旁边那个始终安之若素的身影。

    阿拉斯托就坐在那里,嘴角噙着那抹几乎纹丝不动的弧度,姿态闲适得像是只有自己一个人。

    路西法看着他,忽然产生了一个极其真诚的困惑——

    这个人……就天天坐在他们两个旁边?

    空气又甜又腻,还带着一股微妙的酸味,外加时不时被某只大型愚蠢生物的炫耀余光扫到……阿拉斯托真的不觉得自己很亮,很有存在感,很……饱吗?

    路西法认真地打量他了两秒。

    阿拉斯托偏过头,对他微微颔首,那弧度优雅得挑不出错。然后转了回去,继续听他的音乐。

    但路西法发誓,他在收回目光之前,极其迅速、极其隐蔽地——往他头顶瞟了一眼。

    路西法:“……”

    总感觉被攻击到了。

    ……不过,看来他确实是坐得住的。或者说,他早就习惯了。

    路西法忽然有点分不清,阿拉斯托这种安之若素,到底是出于对克莱尔的信任,还是单纯觉得眼前这出戏值得他这么坐着看。

    他默默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前排那两只已经黏在一起的身影。

    亚当的余光早就锁定了后排的动静。

    看到路西法那副“眼观鼻鼻观心”却又忍不住偷瞟的样子,他嘴角那抹恶劣的弧度更深了。

    刚才被夸鸭子的那点小小不爽此刻找到了完美的发泄口。

    他没有回头,只是微微侧了侧脑袋,确保声音能清晰无误地传到后排,用一种懒洋洋的、充满“关心”的调子开口:

    “哟,这不是地狱之王么?怎么坐那么远?”

    他顿了顿,像是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后排视野好?还是说——”

    他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像是恍然大悟的笑意,“怕坐太近,被光‘净化’了?”

    路西法:“……”

    他攥着椅背的手指微微用力。

    亚当话锋一转,声音忽然变得“真诚”起来,带着一种虚伪到欠揍的“好心建议”:

    “前排视野开阔,还能近距离观察——”

    他故意拖长了“观察”两个字的尾音,目光慢悠悠地扫过克莱尔的侧脸,然后才飘向路西法,“我们家小鸭子们……是怎么排兵布阵的。”

    “我们家”。

    这三个字被他咬得又重又清晰,带着毫不掩饰的宣告意味。

    路西法身体僵了一下,他猛地坐直身体,试图用冰冷的视线瞪回去,但泛红的耳朵彻底出卖了他内心的波澜。

    他试图维持镇定。

    “……路过。”

    “路过?”

    亚当像是品味了一下这个词,然后发出一声短促的笑,带着不加掩饰的嘲弄。

    “你家‘路过’的范围可够广的——从你家‘路过’到末日区最东边?”

    他偏了下头,目光戏谑地扫过路西法紧绷的肩线,“还‘路过’到最后一排?”

    他收回目光,手指在克莱尔肩上轻轻点了两下,像是在打拍子,“路西法,你这‘路’,越走越有品味了。”

    克莱尔头都没抬。

    “亚当。”

    只有两个字,甚至没什么明显的情绪。但亚当的话头瞬间断在了那里。

    话在嘴边顿了一瞬,然后极其不情愿地咽了回去。

    他小声嘟囔了一句什么,内容听不清,大概就是“就你管我管得紧”之类没什么威慑力的话。

    他对着路西法的方向无声地做了个“略略略”的鬼脸,然后才转回头。

    那只环着克莱尔肩膀的手非但没收回来,反而极其自然地顺着她的肩线往下滑了滑,变成了一种更完整的将她半圈住的姿态。

    像是试图用行动来弥补嘴上没能尽兴的“胜利”一样。

    克莱尔被他这幼稚的举动弄得有点无奈,轻轻用手肘顶了他一下,却没用力挣脱。

    路西法看着前排两人之间那流畅而熟稔的互动——和从前一样,甚至……更加生动了。

    他看着亚当那副幼稚又得意的样子,心里那点窘迫忽然散了,变成一种混合着好笑和释然的复杂情绪。

    好吧。

    虽然过程有点“惊心动魄”,但结果看来,似乎……也不坏?

    至少,克莱尔看起来,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像一个“活着”的、有着鲜活情绪的存在。

    比在天堂还要开心不少。

    挺好的。

    他重新靠回椅背,这一次,他真正地放松下来,甚至嘴角也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

    他的目光掠过长桌上那只崭新的奶昔鸭,又掠过前方那抹被某个大型愚蠢生物半揽着的身影。

    教堂里,光在静静流淌,阿拉斯托的音乐不知何时又换了一首更舒缓的,温柔地覆盖着一切。

    鸭子们傻笑着列队,见证着平静表面下崭新而汹涌的暗流。

    或许,这样真的就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