吹了一会儿风,克莱尔忽然停下脚步,脚跟像是生了根,死活不肯再往前挪了。
阿拉斯托停下脚步回头,猩红的眼睛在霓虹灯变幻的光影下闪烁着询问的光,但更多的却是一种“果然来了”的了然:
“又怎么了?”
孩子静悄悄,必定想作妖。
克莱尔仰起头看他。
她本身确实比他高一点的,但此刻因为酒精而脚步虚浮,不得不微微向后仰着脖子。
脸颊在街边变幻的灯光下显得红扑扑的,金色的眼睛亮得惊人,里面盛着毫不掩饰的好奇,像是在打量什么新奇的物种。
阿拉斯托有不太好的预感。
这家伙……又想玩?
她笑了起来,笑容比平时更加不加掩饰,嘴角咧开一个漂亮的弧度:“阿拉。”
“嗯?”
克莱尔空着的那只手抬起来,朝着他头顶的方向虚空抓了抓,动作慢悠悠的。
然后,她有些困惑地歪了歪头:“你耳朵……好高。”
阿拉斯托嘴角那抹完美得如同面具般的笑容轻微抽搐了一下,连带着头顶那对收音机天线似的耳朵都似乎僵直了一瞬:
“……什么?”
克莱尔没解释,只是继续盯着他头顶那对看起来疑似毛茸茸的耳朵,眼神专注得仿佛第一次发现它们长在他头上。
然后,她试图去够。
但胳膊有些发软,虽然极力往前伸了,指尖也只堪堪掠过他的鬓角,离那对高高竖立,甚至开始向后倾倒的耳朵还差着段距离。
她不服气地踮起脚尖,身体因此晃了晃,差点一头栽进旁边的垃圾桶。
阿拉斯托松开了夏莉的后领——夏莉踉跄了一下,赶紧自己站稳,揉着脖子愤愤地瞪他——稳稳地扣住了克莱尔的手臂。
“你在干什么?”
他的语气里听不出情绪,但猩红的瞳孔盯着她,带着点审视和“你最好给我一个合理解释”的意味。
“想摸。”克莱尔回答得理所当然,仰着脸,眼神干净又执着,仿佛在提出一个再合理不过的要求,“看起来很好玩。”
阿拉斯托没说话。
他看着那双金色的眼睛,里面倒映着街灯和他自己的影子,写满了毫不作伪的好奇和探索欲,纯粹得让人……无语。
他突然有点可怜亚当了,甚至还一直试图勾搭这傻子——算了,这俩人彼此彼此,或许还乐在其中。
哦↑,真是两个“高手”过招啊。
他脸上的笑容似乎僵持了一瞬,在夏莉把眼睛瞪得溜圆的注视中,他微微叹了口气。
仿佛是为了避免她继续摇摇晃晃地进行这种高危动作——又或者是单纯想快点结束这场闹剧(这个概率更大)——
他微微弯下了腰,将那颗长着醒目耳朵的脑袋凑到了克莱尔抬手可及的高度。
动作有点别扭,甚至显得有些屈辱,但他做得很自然,像是在配合一个无理取闹却又无法置之不理的小孩。
克莱尔眼睛一亮,毫不客气地伸出手,如愿以偿地摸上了他那对总是笔直竖起的耳朵。
指尖传来微凉而略带韧性的触感,并不是毛茸茸的,反而更像某种特殊的皮革,但在酒精的放大下,她觉得那就是毛茸茸的。
她好奇地捏了捏,又摸了摸耳根连接处,仿佛在研究一件新奇的玩具。
“奇怪的触感——我是不是可以把你当猫养了,你知道的,我一直都……”
想养个不用管的猫。
“不。”
他笑眯眯的打断她的妄想。
克莱尔毫不意外的叹了口气,又凑近看了看,发尾那些光点因为她的动作而一点点亮了起来。
阿拉斯托低着头,维持着这个有些别扭的弯腰姿势,没出声,也没动。猩红的瞳孔在阴影里,看不清情绪。
“摸够了吗?”
过了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电流的滋滋声也轻了一些。
“没够。”克莱尔回答得很干脆,又揉了一把,才似乎心满意足地收回手。
然后,她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大陆,笑眯眯地指着他:“你耳朵……红了。”
“没有,”阿拉斯托直起腰,表情恢复如常,语气平淡,“本来就是红的。”
他的耳朵,乃至整个头部,本来就是红色调——这是生理构造,不是害羞。
“有,更红了。我看见了。”克莱尔很执着,“就是这里,尖尖上,更亮了一点。”
“你看错了,是街灯。”
阿拉斯托否认,重新握住她的手,力道不轻不重,带着点不容分说的意味。
他牵着她继续往前走,不再给她纠缠耳朵颜色的机会,“走了,别在街上发癫。”
克莱尔“哼”了一声,似乎不太满意这个回答,但也没再坚持。她低下头,看着两人的手。
他的手很大,骨节分明,将她的手整个包裹在里面,严严实实,像是怕她再乱跑或乱摸。但握得并不紧,只是很稳。
……有种微妙的,干了坏事被监护人当场抓获,然后被拎着领子带回家的既视感。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等等,什么鬼形容词啊!再怎么轮不到他当监护人吧?!
她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很轻地握紧了他的手,带着点酒后的依赖和“我要抓稳”的意思。
阿拉斯托顿了一下,也跟着稍稍收紧了些手指,确保这家伙不会再突然停下来研究他的耳朵或其他部位。
夏莉在旁边全程目睹,酒意已经醒了大半。
她看看克莱尔那副有点傻气的笑,再看看阿拉斯托虽然没什么表情但似乎并没有真的生气、反而有种“算了,跟醉鬼计较什么”的无奈纵容的侧脸。
最后再看看两人紧紧交握的手,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算了。
夏莉决定把满肚子的疑问暂时封存。今天信息量有点大,她的CPU烧了,需要时间消化。
明天,等大家都清醒了,再问也不迟。现在,她只想赶紧回到教堂那张舒服的床上。
一路无话。只有街边霓虹闪烁,将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时而交叠,时而分开。
暗红色的地狱天光笼罩着一切,空气里是娱乐区特有的、混杂的气味。
到门口,克莱尔又停下:“你今天为什么来了?”
阿拉斯托看着她亮闪闪的金瞳,沉默片刻,笑了,电流声轻轻的:“路过。”
克莱尔也笑,眼睛弯成月牙:“你每次都路过。”
他没反驳,推开教堂门,把人牵了进去。温暖的光线和熟悉的尘埃气息瞬间包裹上来。
格里高尔拿着新的本子坐在后排,一转头就看见了喝醉归来的领主、被带坏的地狱公主,还有一脸平静的“监护人”。
“……你们去喝酒了?”
他问的是克莱尔。
“嗯。”
“你不是一杯倒吗?”
格里高尔忍不住提醒,语气里带着点不敢置信。
克莱尔想了想,认真纠正,伸出两根手指在他面前晃了晃:“两杯——不对,三杯。”
不准再提她一杯倒。
格里高尔无奈地摇了摇头:“我去找德雷克,让他找个靠谱的人……”
阿拉斯托把克莱尔牵到椅子上坐下。教堂温暖的光让人更加放松,酒意也似乎更浓了。
克莱尔望着长桌上的鸭子,那只发光的正在中间,被一圈小鸭子围着,像众星捧月。
她忽然笑了,转头看向阿拉斯托,金色的眼睛在教堂的光下显得有些朦胧。
“阿拉斯托。”
“嗯。”他应道,目光也从鸭子身上移开,落在她脸上。
克莱尔的声音轻轻的,带着酒后的迟缓和困意:“你刚才弯下腰让我摸耳朵的时候——”
阿拉斯托转头看她,猩红的眼眸里闪过一丝警惕,仿佛在等待下一句可能更加“惊人”的话。
克莱尔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然后很认真地、一字一句地说:“看起来很蠢。”
阿拉斯托:“……”
他就知道。
空气里的电流声微微一滞,然后发出一声极其轻微的、类似于短路的“滋啦”声。
但克莱尔还没说完,她继续说,眼睛弯了起来,笑容里带着点恶作剧成功的得意和愉悦:
“但是——谢谢。”
阿拉斯托看了她几秒,嘴角那抹僵住的弧度重新弯了起来,甚至比刚才更深了一点。
他转回头看向鸭子,轻轻应了一声:“嗯。”算是接受了这个“道谢”(和前面的“很蠢”)。
过了一会儿,他才补充了一句,声音平静,带着点惯常的调侃语气:“下次想研究我的耳朵,可以等清醒的时候。至少……不用我弯腰。”
“那当然,我可比你高!小矮个儿——”克莱尔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毫不客气地反击,身体一歪,眼皮开始打架。
“……”
真是熟悉而欠揍的称呼。
阿拉斯托眼眸微微闪动,脑海里适时地回放出几天前的一幕:
那时克莱尔正窝在椅子里,一边捏着鸭子一边絮絮叨叨,抱怨着那位大明星越来越宽的管辖范围——
“不让我喝酒,不让我跟米琪去看什么所谓的‘帅哥’,连我去看路西法和莉莉丝都要阴阳怪气半天……啧,他算哪块小饼干。”
哦,那位“小饼干”的权威,在他亲爱的朋友心里,似乎并没有他自己想象中那么稳固。
这可不行。
当然,他并非出于什么因为被说矮而产生出来的狭隘的报复心理(毕竟他大人有大量)。
也并非真的对这位“小饼干”有什么特别的“关照”(那家伙除了会炸毛和放狠话外毫无亮点)。
但作为一名热衷于欣赏戏剧的旁观者,他敏锐地察觉到——
是时候,稍微推进一下自己这位友人那岌岌可危,又充满张力的……嗯,感情进展了。
毕竟,如果某个自视甚高、总把自己当盘菜的第一人类,突然发现自己那“绝对禁止”的命令被当事者轻飘飘地归类为“某块小饼干的无理取闹”……
那张脸上会出现的表情,想必会比任何一出广播剧都要精彩。
当然——
他并不是特意想看克莱尔被她口中那块“无足轻重”的“小饼干”按在怀里“教育”的画面。
哦,或许……有一点点期待。
想象一下,那只嚣张的鸟炸毛的样子,还有克莱尔“玩脱了”的茫然表情,确实……
颇具娱乐价值。
空气里的电流声重新响起,变得低低的,平稳而绵长,像是某种安抚性的背景音。
就让这出戏,再热闹一点吧。
夏莉站在走廊口,就看着两人安安静静坐在一起,气氛奇怪地和谐。
她思考了一下,没思考出来,就转身回了房间。躺在床上,酒劲还在,晕乎乎的。
她想起克莱尔说“你是最好的妹妹”,想起那一句句带着醉意的“好看”,忍不住把脸埋进枕头里,偷偷笑了。
“姐姐真是的……”
她嘟囔一句,声音闷闷的,带着笑意和困意。
至于今天观察到的那些……明天再问,今天先睡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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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堂里,克莱尔已经靠着椅背睡着了,呼吸均匀轻浅。
阿拉斯托坐了一会儿,起身拿了条毯子,动作很轻地盖在她身上,像以前无数次给打瞌睡的神父盖毯子一样,熟练而自然。
他重新坐下,没有离开。电流声低低的,像安稳的哼唱,在安静的教堂里轻轻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