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莱尔确认自己没听错后,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转过头,看向亚当。
金色的眼眸里先是茫然,然后是难以置信,最后凝聚成一种“你他妈在说什么鬼话”的冷。
“……亚当?”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山雨欲来的平静,每个音节都像在掂量他这句话的愚蠢程度。
她人还在这儿呢!
这蠢鸟是想干什么?!当面造她黄谣?!还他妈是跟阿拉斯托?!
他把她当什么了?!
把他自己那点没处安放的占有欲投射成什么了?!
——所以怎么又他妈是和阿拉斯托的谣言。
三次了!三次!
克莱尔一时有点语噎。
亚当下意识地避开了她的视线,目光更加死死地、虚张声势地钉在阿拉斯托身上。
仿佛只要盯紧这个“外敌”,就能逃避自己刚才那句蠢话带来的、即将到来的审判。
也能……假装克莱尔的怒火不存在,假装这还是一场“他与入侵者”的对决,而不是“他搞砸了”的灾难现场。
虽然可以预见的是,这种行为的结果……估计更完蛋。
“我说错了?”
他强行维持着语气里那点带着拙劣无辜的调子,仿佛在讨论正常问题,而不是进行了人身攻击和某种暗示。
——他当然知道克莱尔在说话。但他不能看她,不能接她的话。
此刻看向她,就等于承认了这个“闯入者”的存在,等于把这场荒谬的对峙变成了“三个人”的事。
他必须把局面压回“他和克莱尔”,或者“他和这个罪人”的对立。
克莱尔的插话,她的怒火,都会让局面失控。所以,他选择“听不见”。用最直接的方式将她屏蔽。
“?”
克莱尔被这理直气壮的无视(或者说,逃避)气笑了。
他的语气依旧轻飘飘,像在聊家常,但每个字都淬着毒:“你住她后面,天天‘路过’,动她的鸭子,坐她旁边——”
他顿了顿,声音忽然压低了,低沉,缓慢,带着一种刻意营造的、让人脊椎发凉的轻柔:
“你是不是觉得,我不在的时候,这儿就是你的了?”
阿拉斯托终于开口了,声音还是笑着的,但笑意底下那片深潭已经结成了冰。
“你想多了。”
他轻飘飘地吐出几个字,目光意味深长地落在克莱尔身上,仿佛在说:“看,你家这鸟,疯了。”
“……”
克莱尔指节收紧,手指被捏得咯吱响了一声。
她能说不是自家的吗!
“是吗?”
亚当头盔上那张表情变了——嘴弯着,眼睛却危险地眯起来。
“那我说——你离她远点。”
他一字一顿,清晰无比。
“你,会听吗!?”
阿拉斯托没再说话。
他甚至没再看亚当,而是好整以暇地看了一眼旁边还是笑着的,但眼神愈加阴冷的克莱尔。
然后从容不迫地彻底进入了“优雅看戏”状态,仿佛亚当刚才那番话是对着空气说的。
克莱尔再次试图开口,声音里压着的火苗已经窜起来了:
“我说?”
亚当又一次无视了她,甚至还顺便再次打断了她,对着阿拉斯托又笑了,那笑容假得令人作呕:
“不会,对吧。”
克:“……(-"-怒)#”
好好好,太棒了。她又一次,被同一个人,忽、视、了!
亚当仿佛终于“解决”了阿拉斯托,转回头,不再看他,语气恢复了带着欠揍慵懒的腔调。
就仿佛刚才那番低级的挑衅从未发生:“那就别装了。你不走,我也不走。谁坐得久,谁自己清……”
话音未落——
“砰!”
一只明黄色的塑料小黄鸭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狠狠砸在了亚当头盔侧面。
它发出“呱”一下的声响,然后弹开,咕噜噜滚到地上。
“停!你他妈的给我闭嘴!”
她的声音终于拔高,在教堂里炸开,“你他妈的听我说话——你刚刚说,从、谁、房、间?!”
她是空气吗?!
是背景板吗?!
还是他脑子里那出低俗下流独角戏里,一个可以随意编排的、沉默的道具?!
“你哪只眼睛看见的?!”
她差点从椅子上站起来。
亚当下意识想接(没接住)弹开的鸭子,整个人都懵了一下。
他的目光终于不得不对上她那双燃烧着火焰、写满“你今天不给老子说清楚就死定了”的眼睛。
“……猜的。”
声音闷在头盔里,理不直气也壮,但尾音往下塌了一点,塌出一丝心虚的、甚至有点委屈的弧度。
——委屈的点大概是:我都这么生气了,你还向着他打我?
可真是给他委屈上了啊。
“我房间就我一个人。”
克莱尔盯着他,刻意停顿了一下,金色眼眸眯起,上下扫视着他:
“你造谣的时候,能不能先打个草稿?还是说——你真他妈想看我们两个‘住一起’?”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不准。”
“?”
还轮得到他准许啦?!
“——那就闭嘴。”
亚当彻底没话了,像只被掐住脖子的鸟,头盔上的表情剧烈闪烁了几下,平了。
阿拉斯托在旁边倒是毫不客气地笑了一声,在教堂里格外清晰,格外刺耳,充满了“我就知道会这样”的幸灾乐祸。
克莱尔往那边也狠狠斜了一眼,眼神如刀:“你也闭嘴。”
阿拉斯托的笑声收了,但嘴角那抹看尽好戏的弧度还明晃晃地挂着,甚至更弯了些,仿佛在说:“精彩,请继续。”
克莱尔重重地靠回椅背,重新跷起腿,胸口因为怒气还有些起伏。
她扫过眼前这两个一个比一个能惹事的家伙,下了定论:
“你们俩,一个造谣不打草稿,脑子里全是黄色废料。一个看戏不嫌事大,恨不得拱火到人脸上。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她顺了顺气,重新将目光投向那个终于不作声,不知道什么时候把鸭子捡起来攥在手心、看上去既狼狈又可怜(活该)的罪魁祸首,语气还带着残余的不快和讥诮:
“你平时骂人的词汇量贫乏得可怜,这种‘精彩’的联想和词汇量倒是挺丰富啊?看不出来,还挺偏科?”
亚当的嘴角控制不住地抽搐了一下,头盔下的脸更烫了。
他攥着鸭子的手不自觉地用力,塑料发出细微的“吱呀”声。
“我没有。”
他试图狡辩,声音干巴巴的,毫无说服力。
“要不要我帮你回忆一下你今天进门后都讲了些什么烂话?”克莱尔毫不留情,掰着手指数。
“‘从她房间’、‘是不是觉得这儿是你的了’、‘谁坐得久’——需要我继续吗,亚当、长、官?”
亚当试图生硬地扯开话题,挽回一点可怜的面子。
他硬往语气里塞了点惯常的老子天下第一的欠揍感,但配上手里那只被攥得变形的傻鸭子,毫无威慑力,只剩滑稽:
“……我骂人,不需要很多词。”
是是是,克莱尔学着他那个腔调,甚至抬手鼓了两下掌,掌声在空荡的教堂里显得格外单薄又刻薄。
“这种‘词’就需要很多了,天呐,这就是我们伟大的‘第一人类’、‘行刑官长官’吗?真是让人大开眼界呢~”
亚当发出一声重重的、不服气的冷哼,别开脸,没再接话。只是把手里的鸭子攥得更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