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拉斯托又“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这次没忍住,声音很轻,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克莱尔立刻瞥过去,眼神一沉——再笑连你一起扔出去。
被迫沉默、正憋着一肚子火没处发的亚当也猛地转头看他,目光凶狠得像要杀人。
那张暂时熄火的嘴又找到了新的攻击目标,开始嘚吧:
“你笑什么?”
语气比地狱的风还冷。
阿拉斯托好整以暇地看着他,嘴角弯着那抹永远游刃有余的弧度,仿佛亚当的愤怒是他今天收到的最棒的礼物。
“没什么。”
他慢悠悠地说,单片眼镜后的红眸闪着戏谑的光,“就是忽然想起一件……挺有趣的事儿。”
亚当眯起眼,没接话,用眼神催他快点把屁放完。
“我听说,”阿拉斯托顿了顿,像是在回忆,又像是在享受亚当逐渐不耐烦的过程。
“你骂路西法的时候,说他的翅膀——”他故意拖长了调子,“像被染坏了的、廉价旅馆的窗帘。”
“……”
教堂里安静了一瞬。
骂得……这么有“创意”吗?
克莱尔愣了一下,随即一下子没绷住,“噗”地笑了出来。
刚才的怒火都被这奇葩的比喻冲散了不少,整个人在光里笑得微微发颤。
“你他妈怎么知道?!”
亚当脱口而出。
——他确实骂过。就在不久前,路过路西法那宫殿时,心里憋着火,低声骂了那么一句。
他以为没人听见!地狱的风那么大!谁会专门凑过去听啊!
谁?!谁听见了?!还传出来了?!传到这儿了?!传到这傻逼耳朵里了?!
他猛地看向克莱尔——是她听见了?然后告诉这个人的?
——这个念头比被当面嘲笑更让他难受。
克莱尔这会儿已经不生气了,正笑得眼睛弯弯,肩膀微抖,整个人笼罩在光里,连发梢的骨节都仿佛在欢快地闪烁。
她笑得很好看,卸下了所有防备,纯粹被逗乐的样子鲜活的不得了。
但亚当的心脏却沉了下去——因为她笑得这么好看的时候,她旁边那个该死的、红色的家伙也在看,也在笑!
那个人从克莱尔那里(他单方面认定)听到了这些只属于他私人情绪的骂街话,记住了。
然后等在这里,等在这个他每年才能来一次的地方,等在他面前,笑眯眯地翻出来。
像在展示一件有趣的收藏品,又像在炫耀他与克莱尔之间某种他不了解、也无法介入的、可恨的“分享”!
亚当的嘴默默下撇成一个极度不悦的弧度。
他觉得自己真的生气了。
他应该骂回去,用最恶毒的话把这个广播恶魔骂到自闭。
但他刚刚才被克莱尔用鸭子砸过,用语言凌迟过,直觉在疯狂警报:
再瞎叭叭,下一个砸过来的可能就不是鸭子,而是她那把刀了!他甚至可能会被直接扔出教堂!今年就别想再踏进这片光里了!甚至不止今年——
而克莱尔……她好像完全没觉得这有什么问题。
她的表情仿佛在说:
对,你是骂了,我听到了,我觉得很好笑,我告诉我朋友了,有什么问题吗?
问题他妈的大了!
他才应该是她最特殊的,唯一的,任何人都无法插足的。而不是现在这样——像个需要被介绍、被“分享”的笑话。
他知道,她转生了,有了新的,或许从人间就在一起的朋友——可是陪她最久的明明就是他,凭什么——
fuck。
他从未这么后悔过——为什么自己从不喜欢去人间溜达?
要是能早点遇见她,在她还没有做那些他至今也不敢询问,甚至不敢完整拼凑出来的“罪”之前,就在她身边,甚至更早——
在她还是孩童时,就把她拽进自己的影子里。
那她是不是就不会沾上那些污秽,死后就能上天堂,和他重新在一起了?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隔着地狱,隔着她身边那个红色的、碍眼的罪人,隔着她眼里那片他永远走不进去的光。
他几乎能想象出那个画面:她像以前一样会对他笑,等他回家,而不是坐在这里,用一只塑料鸭子砸他。
还是为了这个红色的傻逼。
……操。
他从未这么后悔过。
阿拉斯托仿佛嫌火烧得不够旺,又充满愉悦地笑了一声。那笑声像羽毛,刮着亚当最后紧绷的神经。
“他还说——”
阿拉斯托意犹未尽,似乎打算继续“分享”更多亚当的“精彩言论”。
然后,把这个自大、易怒、此刻看起来格外好玩的发光鸟人,里里外外扒个底朝天。
“阿拉斯托。”
克莱尔微微歪了歪头,看着阿拉斯托,声音不重,却带着一种清晰的制止。
这个场景,怎么有股看阿拉斯托和文森特相处,然后文森特被哄得跟个傻子似的时的熟悉感?
克莱尔眯着眼看了他一眼……阿拉斯托又在搞事?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刚刚看戏,现在拱火,是嫌这只笨鸟今天炸得还不够彻底,想看他现场表演一个“圣光”?
阿拉斯托接收到了她的目光,无辜地眨了眨眼,然后回给她一个更加灿烂、更加“我什么都不知道”的笑容。
他拿起了那根一直沉默的麦克风,轻轻对着它吹了口气。
“嘶——啦——”
麦克风里传出一声充满戏剧性的沙沙电流杂音,活像一声讥讽的狂笑。
然后,他用他特有的、带着磁性电流的嗓音慢悠悠地说道:
“哦↑,真不知道~我们尊贵的除魔天使长阁下,伟大的第一人类,私下里居然——”
他故意停顿,拉出一个愉悦的上扬音调,目光却意有所指地扫过亚当那张脸。
“哈↑哈↑哈↑~要不是某位‘热心’的小听众(他刻意加重了‘小听众’三个字)告诉我,我还真没法向各位分享这件……如此‘有趣’的事儿呢~”
亚当定定地看着克莱尔,眼睛睁大了一些。
……不是她告诉他的?不是什么将他排除在外的、该死的“共享秘密”?
所以,她刚才笑得那么开心,只是单纯觉得那句话好笑,而不是在……“分享”他的蠢事?
“……你不知道?”
他问,声音有些干涩。
克莱尔没看他,正无所事事的看着自己翻来覆去的手,语调拖得长长的,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恶劣:“我知道什么?我应该知道什么吗?”
她轻轻“呵”了一声。
“天呐~我连我自个儿房里什么时候‘多了个人’都不知道呢~我还能知道什么呀?”
“……”
亚当哽住了——能不能别提这茬了!翻篇了行不行!
不过……不是克莱尔告诉他的,看起来他们也不是什么该死的,更特殊的关系。
这个认知,暂时浇熄了他心里那团因“背叛感”而燃起的火,但到底没灭干净。
所以说——这家伙,果然就是单纯来挑事儿的吧!
亚当狠狠地瞪了阿拉斯托一眼,然后将目光转向克莱尔旁边——那个空着的,另一把离她最近的椅子。
他走过去,一屁股坐下。
下巴微扬,浑身散发着一种“这座位本来就是老子的”的,近乎幼稚的气息,甚至故意把椅子往克莱尔那边挪了几次,直到碰到她的。
……埃布尔说的话还真他妈成真了。
莫非他是预言家?
克莱尔看了他一眼,好歹没再继续阴阳怪气下去,算是默许了他坐下。
一阵略显尴尬的沉默后,克莱尔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个安全的话题,目光落在亚当头上:
“今年也戴头盔了?”
亚当愣了一下,下意识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头。
“挺可爱的。”
亚当的嘴角可疑地抽动了一下。
“和你骂路西法那句一样可爱。”她又补了一刀,金瞳里闪过一丝快活的光。
“……这难道是什么夸奖吗?!”亚当终于没忍住,反驳了一句,声音因为憋屈而有点变调。
他动作有些粗暴地把头盔摘下来,“哐”一声放在自己膝盖上。
深色的短发有些凌乱,耳朵依旧通红,但脖颈的线条似乎放松了一丝。
他看了克莱尔一眼。
她正看着他,眼神和平时一样,平静,清澈,深处藏着点他看不懂的东西。
没有刚才那种冰冷的怒火,也没有对着阿拉斯托时的那种熟稔的默契。
他又迅速、警惕地看了阿拉斯托一眼。
那个人也在看他,单片眼镜后的红眸闪着兴趣盎然的光,嘴角那抹看戏的笑容就没下去过。
亚当毫不犹豫、甚至带着点嫌弃地把目光从阿拉斯托脸上收回来,牢牢地、专注地转回克莱尔身上。
仿佛多看旁边那红色的一眼,都是污染视线,浪费时间。
他坐在这里。
旁边是克莱尔。
克莱尔另一边是那个红色的、多余的、该死的、放着讨厌音乐的烦人罪人。
——所以他能不能趁克莱尔不在把那家伙宰了?!
……算了,他可不想让克莱尔因为这混蛋讨厌自己。
啧。
还是好不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