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当脸上那副刻意的嚣张表情瞬间凝固。
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吭不出来。他都准备好了一箩筐垃圾话：“赔？老子赔你个鸟！你这破鸭子值几个钱？”
或者“行啊，赔就赔，到时候看是谁赔谁！”——每一句都在嘴边排着队，等着往外蹦。
但喉咙里像被塞了一团浸水的棉花，所有虚张声势的垃圾话都被那股直冲天灵盖的热流冲得七零八落，堵死在那里。
用他自己……赔？
怎么赔？当教堂门口的发光装饰？还是……别的什么？
这个过于直白、充满赤裸威胁和无限遐想空间的答案，没给他任何迂回或插科打诨的余地。
它像一记精准、冰冷、却又瞬间点燃了他血液里所有肮脏念头的闷棍，狠狠砸在他所有浮夸的防御上。
砸得他脑袋嗡嗡作响，砸得他引以为傲的思维直接朝着不可言说的深渊一路滑坠。
砸得他全身的血液都仿佛“轰”地一声涌向了某个不该在此时有反应的地方。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耳朵在发烫。他试图用意志力把它压下去，但失败了。
那热度反而因为他试图掩饰而变得更加猖獗，像在他耳边大声广播：嘿，你看，他脸红了！因为他想歪了！
……操。
……她真敢说。
……而且，该死的，这提议……他妈的让人都烧起来了！
这个卑劣、滚烫、且充满颜色的解读瞬间灌满了他混乱的神经。
但他最终还是没说出话来——他怕自己一开口，发出的不是一句漂亮的垃圾话，而是一些更丢人的、更无法收回的东西。
……比如一声呻吟。或者一句“好”。
所以他只是死死地攥紧了掌心那只愚蠢的塑料鸭子。
鸭子的塑料身体在他掌心里发出细微的咯吱声，肚子里的光被他攥得在指缝间疯狂明灭，像他此刻在罪恶的兴奋与濒临失控的暴怒之间疯狂摇摆的心跳。
然后，他极其僵硬地，几乎是同手同脚地猛地转过身。
动作太急了，靴跟在地上蹭出一声刺耳的响，像是连他的脚都在抗议这个过于仓促的撤退。
他不再看她，不敢再看她那双清澈的、甚至大概只是单纯在思考“劳动力赔偿方案”的金色眼眸。
他怕再多看一眼，自己脑子里那些不堪的、沸腾的、亵渎的念头会直接从眼睛里溢出来，怕她从那过于明亮的金色里读出什么不该读的东西。
他大步流星地向外走，几乎是“逃”也似地冲了出去。
背影依旧挺得笔直——这是必要的面子工程——却透着一股无论如何也掩饰不住的、被彻底击溃且方寸大乱的狼狈。
仿佛不是离开，而是败退。
一场不仅输了场面，连身体反应都输得一塌糊涂的、丢人现眼的惨败。
败给了一只发光塑料鸭，一句完全没那意思、却命中他所有下流想法的“威胁”，以及他自己那具不争气的、轻易就被撩拨起来的身体反应。
直到走出很远，快要感受到天堂的光辉时，他才仿佛从那种灵魂出窍的状态中勉强找回了一点属于“亚当”的语言功能。
他猛地停下脚步。
靴跟在地上剁出一声闷响，像是在跟谁置气。
但他没有回头，只是梗着脖子，用他所能发出的最“正常”、最“亚当”的调子，朝着身后恶狠狠地吼出了那句毫无威慑力的挽尊：
“……知道了！烦死了！！”
声音很大，在空旷的焦土上传出去很远，甚至有点破音。像是在虚张声势地宣告：老子没乱！老子只是不耐烦了！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
攥着鸭子的那只手，手心已经完全汗湿了，粘腻的触感包裹着冰凉的塑料。
而心脏，还在为那句“用你自己来赔”以及他自己脑补出的糟糕透顶的画面，不争气地、疯狂地、像要跳出来一样搏动着。
一下，又一下。重如擂鼓。
亚当低头，看着此刻静静躺在他冰冷掌心的小鸭子。
它那么小，那么不起眼，在天堂浩瀚无尽的光芒中，几乎要被彻底淹没。
可它肚子里的那点淡金却固执地闪烁着，像一句无声的、只属于他们之间的密语。像一个锚点，一个凭证。
他指尖动了动，带着点试探的意味去捏了一下。
“呱。”
清脆的、短促的、傻里傻气的一声。
像极了她凶巴巴瞪人、却又在某些意想不到的时刻流露出一点柔软的样子。
他又捏了一下。
“呱。”
紧接着，像是觉得有趣，或者需要确认什么，他又捏了第三下。
“呱！”这次力道稍重，声音也更响亮。
三声“呱”，在空旷的光明中笨拙地回荡。
然后，他又笑了。
这次没有压着，也没有迅速收起。就站在原地，站在这片没有她的光里，手里紧紧攥着一只发光的塑料小黄鸭。
笑得肩膀微微发抖，笑得眼眶再次发酸，笑得像个终于抓住了救命稻草的傻子。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远处，有路过的天使好奇地回头看了一眼，又迅速低下头，快步离开。
亚当不在意，他甚至恶狠狠地瞪了那方向一眼，吓得对方差点绊倒。
他把小鸭子小心翼翼地、甚至带着点珍重地重新塞回贴身的口袋，隔着衣料轻轻按了按，确认它好好地待在离心口最近的地方。
然后，他抬起头，脸上最后一点笑意渐渐沉淀，化为一种混合着痛楚、迷茫、却无比清晰的坚定。
步子很快，也很稳。
仿佛终于找到了方向，哪怕那个方向，通向的是他信仰中“错误”的彼岸。
但这份“坚定”之下，是即将沸腾的、名为“等待”的焦油。
他知道自己接下来要面对什么——长达一年的、没有她的、被天堂光明包裹的、令人窒息的时间。
这个认知让他的脚步不自觉地又加快了些，仿佛走得快一点，时间也能过得快一点。
手指再次无意识地探进口袋，这次没有拿出来，只是隔着布料用力地反复摩挲着那只小鸭子的轮廓。
这个动作带着点焦躁，也带着点自我安抚的意味。
明年。
还去。
去见她。
把这只鸭子，连同他自己那颗滚烫、混乱、或许早已“不正确”了的心，一起还给她。
……所以要不要试试弄丢？
这个念头冷不丁从他脑海里蹿出来，吐着信子，带着致命而甜腻的诱惑——
弄丢了，是不是就能立刻、马上、理直气壮地用自己去赔了？
是不是就能跳过这他妈漫长到令人发疯的一年等待，直接抵达那个“赔”的过程？
要不……试试？
但克莱尔百分百不是这个意思，且十有八九能把他揍飞。
可是她的话——就当交流感情了。
要不——
……操。
他用力甩了甩头，像是要把脑子里那些念头狠狠甩出去。
……妈的，又不是没做过。装什么纯情。
但这次不一样……这次是她“命令”的……她当债主时是真挺凶的，不过还真别说，能看到她这样一面，还挺带感……
操，打住！
再想下去真不用等明年了，现在就能直接滚回地狱去“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