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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9章 亚当又在干什么

    亚当离开的时候,就站在传送门边上,看着手下们一个个走远。

    他没有走。

    传送门还没有完全合上,暗红色的光从里面渗出来,像一道没有愈合的伤口。

    他就那么站着,背对着“家”的方向,近乎贪婪地望着那片不该被凝视的暗红。

    脑子里,全是她。

    她在等他。

    穿得跟他妈要登基似的,光芒从衣料里透出来,把整个人都照得很耀眼。

    手里转着把光刃,转得慢悠悠,不像要砍人,倒像在掂量等会儿从他身上哪个部位开始削比较解气。

    他走到她面前时,她抬眼,金色眼眸里没有久别重逢的惊喜,只有一句拖长了调子,阴阳怪气到骨子里的:

    “哟,还舍得来呢?”

    ……操。

    一模一样。

    跟他妈以前,他在除魔办撒欢儿玩爽了好久没回去,然后终于回家时那样差不多。

    靠在门边,抱着胳膊,用那种“你还知道回来啊,还以为你死外面了”的眼神瞅着他。

    那调调、那德行、连嘴角那点要笑不笑的欠揍弧度,都他妈复印出来的一样!

    她不会说“我想你了”,不会直白地告诉你她等了多久——她那嘴在这方面金贵得像焊死了。

    就只喜欢用这种拐弯抹角的阴阳怪气,精准地戳你一下,告诉你:你不来,她很不爽。

    明明最开始还没这么别扭,也不知道跟谁学的。

    但他忽然意识到,自己等这句话,等了太久,太久。

    一直等到现在。

    等到她真戳在他面前,用那熟悉的、让人牙痒痒又心尖发颤的语气,对他说了。

    她还活着。

    她就在那儿。

    用那双跟他一个模子刻出来的金色眼睛,看着他。

    不是幻觉,不是他妈的执念成精,是活蹦乱跳、能发光、能骂街、能摆一排傻鸭子、能等他、并且因为他“迟到”明显憋了一肚子火的大活人。

    眼眶猛地一酸。

    但他没哭,就钉在传送门边,背对着所有可能投来的、让他觉得掉价的目光,盯着那片暗红,愣是没掉下来。

    可喉咙堵得厉害,像有什么东西卡在里面,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他使劲咽了口唾沫,把那团堵着的东西硬生生往下压了压——没压动,但至少没让它窜上来丢人现眼。

    旁边有个不长眼的同僚收拾完东西,凑过来,见他杵着不动,小心翼翼地开口:“长官?该……回去了?”

    亚当没理,当她是空气。

    那人等了几秒,可能觉得气氛尴尬,又试探着把声音放得更软和了些:“长官?你……还好吧?”

    亚当像是被这过于温柔的呼唤恶心到了,猛地一扭头,眼刀狠狠剐过去,挤出几个字:“看什么看?老子好得很!滚!”

    语气凶悍,带着明显的不耐烦和攻击性,是熟悉的亚当。

    那人一缩脖子,立刻麻溜地滚了,不敢再吱声。

    亚当转回头,眼前的传送门已经彻底合上了。

    最后那点属于地狱的、不干不净的暗红,被天堂这片铺天盖地的光吞得连渣都不剩。

    好像刚才那场对峙、那句“可爱”、那只塞过来的傻鸭子、那片亮得他心慌的教堂光……

    全是他想那女人想疯了、憋出来的一场癔症。

    他站在这片纯净、温暖、井井有条、跟过去没差的光辉里。站在他该称之为“家”的地方。

    可这词儿现在听着就跟放屁一样,轻飘飘,没点人味儿。

    心里像被地狱那带着硫磺和焦糊味儿的穿堂风彻底吹了个透心凉,空落落、冷冰冰地,来回咣当着一个念头。

    这念头清楚得让他自己都害怕,又真得让他从骨头缝里开始发冷:

    ——没她的“光”,原来,就是另一种黑。

    他一直以为代表真理,至高无上的天堂圣光,这会儿就他妈一下子照出了他心里那块——

    因她“不在”而显得特别大、特别空、又特别操蛋的黑窟窿。又空,又冷,憋得他想砸东西。

    可她的教堂里……全他妈是光。金的、银的、白的,从穹顶倾泻而下,落在她身上。

    长桌上还摆着一排蠢了吧唧的小黄鸭,码得齐整,一看就是她摆的。

    他都能想象出她绷着张脸,一副“老子乐意你管得着吗”的嘚瑟样,把它们一个个摆正。

    他忽然扯了扯嘴角。

    她还活着。

    她在地狱。她盖了座全地狱最亮的教堂。她还摆了一排鸭子,等他。

    他极轻地哼笑了一下。笑意很短,带出点劫后余生似的松快,和一种说不清的归属感。

    旁边还有个没眼力见儿的同僚磨磨蹭蹭没走远,瞅见他这表情,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结结巴巴:“长、长官?您……您没事儿吧?”

    这表情可比刚才那副死人脸吓人多了!

    亚当像被这声蠢问题烫着了,脸上那点漏网之鱼般的笑意瞬间收得干干净净。

    他猛地扭过脸,恶狠狠地瞪过去,嗓门拔高,带着十足的暴躁和被窥破的恼羞成怒: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老子能有什么事儿?!吃饱了撑的闲得蛋疼是吧?再看眼珠子给你挖出来!滚!立刻!马上!”

    同僚吓得一哆嗦,溜了。

    亚当转过身,不再看那早已不存在的传送门,迈开腿,朝着总部大楼大步流星走过去。

    背挺得笔直,步伐又重又急,仿佛要把刚才那点“失态”连同那个多嘴的同僚一起踩碎在脚底下。

    走了几步,他猛地刹住。

    没回头,但脖子梗了一下,眼珠子斜着,极其迅速地瞥了一眼东边的方向。

    那儿什么也没有,只有天堂万年不变的光。

    他转回头,继续往前走。

    又走了几步,穿过一段没人的回廊,他再次停下。这回,他站在那儿,一动不动,像根突然插进地里的旗杆。

    几秒后,他伸手摸进袍子里侧的口袋,动作有点急,又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小心。

    指尖碰到个小小的、凉的、圆咕隆咚的玩意儿。

    他把它掏了出来,摊在掌心。

    一只小小的小黄鸭。透明肚子里封着一小团淡金色的光,一闪,一闪。

    是她的光。

    哪怕只有这么微不足道的一点点,固执地,在他这片苍白到虚假的光明里,一闪,一闪。

    记忆不受控制地倒灌——

    是离开教堂时,她从长桌上那排“哨兵”里随手拿起来,点了一下那鸭子,塞了点儿光,然后不由分说地塞进他手里的。

    “给你,下次来还我。”

    ——她当时那语气像在打发要饭的一样。

    他低头看着那个被强塞进来、还带着她指尖温度、蠢到家的发光塑料鸭子。

    黄得刺眼,肚子里的光一闪一闪的,像给人做鬼脸一样,傻逼得要死。

    鸭子——总让他想到一个烦人的家伙。

    “……这什么玩意儿?”

    他挑起眉,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嫌弃和荒谬感,试图用平时那种调调来显得自己不在乎。

    他甚至用手指捏着鸭子的脑袋把它拎起来,悬在半空中晃了晃,像在检查一件可疑的、来历不明的证物。

    她抬着下巴,眼眸里闪过近乎得意的光,但脸上依旧是那副“老子赏你的”的嚣张表情:

    “我的光。”

    顿了顿,补充,像是怕他不懂,“一点点。”

    “……哈?”

    他挑起眉,眼眸里故意盛满荒谬和嘲讽,晃了晃手里那蠢鸭子,让那团光晕摇出令人心烦的轨迹:

    “敢情你们地狱现在还搞强买强卖,附带推销土特产?这光塞得倒挺顺手?”

    “透露一下,你这‘一点点’都送出去多少份了?正好让老子看看,你这地儿能有几个人来。”

    ——最好只有他一个。最好别人都没这待遇。最好这玩意儿是独一份的。

    她没理他的垃圾话,只是抱着胳膊,用那种“你爱要不要,但不要你就死定了”的眼神看他。

    ……操。

    他当时确实被她盯得后颈发毛——但嘴上输人不能输阵!

    他捏了捏鸭子,听到那声愚蠢短促的“呱”,嗤笑一声,音量拔高,试图驱散那恼人的注视带来的心慌:

    “就这?你们地狱现在就流行拿这种儿童玩具当信物?幼不幼稚!拿这过时的破烂玩意儿送我,打发要饭的呢?”

    他嘴上贬得一文不值,手指却无意识地又捏了一下。

    “呱。”

    又是一声。

    他像被这声音烫到一样,飞快地把鸭子攥进掌心。

    却又在下一秒,忍不住用拇指指腹,极轻地蹭了蹭鸭子光滑冰凉的塑料后背。

    那触感莫名让他想起她指尖一触即分的温度。

    ……要命。

    “行吧行吧!”

    他猛地别开脸,像是不耐烦到极点地挥了挥手,语气夸张,带着一种“老子大发慈悲”的施舍感,和欲盖弥彰的狼狈。

    “看你这么‘诚、心、诚、意’地给——”

    他刻意拉长、咬重了那四个字,满是嘲讽——却不知道是在嘲讽谁,“老子就、勉、为、其、难、帮你保管一年。”

    他把鸭子举到眼前,对着光,眯起眼,像是在评估一件价值连城的“垃圾”,又像是在确认,这道光是否能被允许带入那片“纯净”之地。

    他转了转手腕,让光在鸭子的透明肚子里晃出一个漂亮的圆弧——然后被自己这个下意识的动作吓到了,飞快地放下了手。

    克莱尔攥了下手,笑得很吓人——亚当觉得她指不定下一秒就能一拳揍上来。

    “不过先说好,”他看向克莱尔,金色眼眸里故意亮起那种他最擅长的、欠揍的光,嘴角也扯出一个嚣张又轻佻的弧度。

    “要是路上被哪个不长眼的当成没用的垃圾扔了,或者我不小心把它跟脏衣服一起扔进洗衣机里搅碎了——”

    他顿了顿,仔细观察着她的表情,语气恶劣地上扬,带着试探的尖刺:

    “那可不能怪我。毕竟这玩意儿,”他又晃了晃鸭子,“看起来就脆得很,一点、都、不、经、造。”

    他在试探。

    用他最熟悉的、最让人火大的方式,试探她的反应,试探这条“明年还来”的线,到底有多“结实”,多“当真”。

    也试图,用这浮夸到可笑的表演,重新夺回一点摇摇欲坠的主动权,或者至少……

    掩盖自己内心那点因为这只蠢鸭子、这道光、和“下次来还我”这句话,而疯狂泛滥开的、近乎软弱的渴望。

    克莱尔就那么看着他表演。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极其平静地说了一句:

    “弄丢了,或者弄坏了——”

    她抬眼,金色的眼眸锁定他,里面清晰地倒映出他故意做出的嚣张表情。

    却仿佛能穿透那层表演,直抵他试图掩饰的深处。

    “你就用你自己,来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