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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6章 小鸟超绝“配合”

    亚当走进教堂时,克莱尔已经坐在椅子上。

    跷着腿,背靠椅背,双手抱胸,脸色依旧沉得厉害,火气半点没散。

    穹顶的光洒在她身上,非但没柔和气场,反而衬得她眉眼愈发凌厉,仿佛一尊随时会降下神罚的、美丽而危险的神像。

    她用余光冰冷地扫了他一眼,哼出一个短促的音节:

    “坐。”

    亚当看了一眼她周围那两把单独的椅子——离她最近,但显然是留给“自己人”的位置。

    最后,他坐到了教堂那些长椅里离她最近的那列。

    一个既能听清说话、又保留了安全距离的位置。

    他给自己留了几步的缓冲带——防止自己万一忍不住想干点什么都能来得及被她按住。

    他没有像罪人一样佝偻,也没有刻意挺直以示对抗。

    但他坐下时,靴跟在地上重重顿了一下,发出沉闷的声响——像在无声地抗议这张椅子,也像在抗议自己居然坐了下来。

    克莱尔这才完全转头,盯着他,半点不绕弯:“你前年说我的教堂有病。”

    她是真的、超级、在意——这事儿能记两辈子。

    亚当的睫毛轻微地颤动了一下,像被无形的针尖刺到。

    他没有看她,目光落在前方虚空某一点,焦点涣散。

    嘴角似乎想习惯性地扯出个嘲讽的弧度,但肌肉抽搐了一下,最终归于一片麻木的平直。

    “……没病。”

    他回答,声音是干涩的,但吐字异常清晰、平稳。

    “现在知道没病了?”

    克莱尔挑眉,火气又窜上来一点,“前年张口就骂,眼睛长头顶上了?地狱不能有教堂,谁定的破规矩?”

    “那时候,”亚当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依旧平直,没有起伏,“没见过地狱里有这样的……地方。”

    他甚至在“地方”这个词上微妙地停顿了半秒,仿佛在咀嚼这个过于中性的词是否合适。

    他确实没见过。

    他见过地狱的焦土、废墟、哀嚎,但他没见过这样的地方。

    亮得不像话,亮得不像属于这里,亮得……像是有人硬生生在暗红色天幕下撕开了一道口子,把自己的光塞了进去。

    “没见过就能随便骂人?”

    克莱尔嗤笑一声,像是听到了什么幼稚到可笑的借口。

    她伸手,用指尖流淌的光芒凌空一“捞”,桌子上那只发光鸭子便“嗖”地飞入她掌心。

    她紧紧攥住它,力道大得橡胶发出不堪重负的细微“吱呀”声,仿佛捏的不是玩具,而是某个欠揍的天使。

    “对不起。”他干巴巴地重复,还是那三个字。

    语调平板,毫无诚意,甚至透着一股“你还要我说几遍”的、极淡的疲沓。

    一听就不是真心的,但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说什么都是错,不如就这个——至少能让她闭嘴。

    克莱尔盯着他,心里那股火非但没消,反而烧得更旺了。

    傻逼。

    她宁可他一如既往地嘴欠、嚣张、跟她针锋相对地吵,哪怕再抄起吉他斧跟她打一场!

    也好过现在这副打不还手骂不还口、问十句答不出一句人话、只会像个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一样吐出“对不起”的鬼样子!

    气死了。

    真想现在就给他一刀。或者逼他亮出那破斧子,现在就再打一场。

    至少那样,她还能确认,眼前这个还是那个自大狂妄、光芒刺眼、嘴欠到人神共愤的“发光笨鸟”,而不是这个——

    陌生的、沉默的、让她心里那股火无处着力反而憋得自己更难受的——

    亚当。

    一个极短的念头从心底某个角落冒了一下:我到底想让他怎样?

    然后她立刻把它踩灭了。管他想怎样。他现在必须“这样”。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试图把那股暴戾的冲动压下去,换了个更“具体”、更带刺的问法:“……现在觉得呢?”

    她抬了抬下巴,眼眸里闪烁着冰冷的光,示意他看周围。

    亚当依言,极其缓慢地转动脖颈,环顾了一圈。

    水晶折射的彩光,玻璃映照的身影,仿佛有生命般流转的碎光——

    到处都亮得晃眼,亮得毫不妥协,亮得带着一种近乎蛮横的、宣告自身存在的执着。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桌子上——那排齐刷刷面朝门口、仿佛在列队“迎接”他的小黄鸭。

    发光的那只被簇拥在中间,塑料眼珠“盯”得格外“认真”,甚至有点滑稽。

    ……怎么又是鸭子。

    “没病。”他说得很慢,像是在品味这两个字的滋味。

    “那你当初为什么嘴欠?”克莱尔不依不饶,身体微微前倾,带来无形的压迫感。

    “没见过地狱里盖教堂。”

    他重复理由,语调和节奏几乎没有变化,像个只会播放固定音频的机器。但那双一直垂着的金色眼眸暗沉了一瞬。

    “现在见过了?”

    “……嗯。”

    他几不可闻地应了一声。

    克莱尔盯着他那副“问什么答什么”、答案像在念经、姿态僵硬得像尊劣质仿生人、任打任骂的“老实”样,心里那股火非但没消,反而像被浇了油,指尖的光都开始不稳地跳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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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年那副恨不得用鼻孔看人、把“老子天下第一”刻在脑门上的嚣张劲儿被狗吃了吗?!

    现在在这儿跟她演什么沉默是金?还没见过?那纯属就是作为敌人故意激她的!

    现在装什么无辜——

    她近乎泄愤地用光芒包裹住那只发光鸭子,“啪”地一声按进他的掌心。

    鸭子温暖而明亮的外壳贴着他冰凉的掌心,触感对比鲜明。

    “好看吗?”

    她问。

    不像分享,倒像是审判。

    亚当低头,看着掌心被不由分说塞进来、还带着她指尖怒火余温与光芒的愚蠢鸭子。

    那团温暖的光烫得他掌心细微地刺痛。

    他沉默了两秒。教堂里静得能听见光芒流淌的微响,和他自己压抑到极致的呼吸声。

    然后,他很慢、很重地用拇指按了下去。

    “呱。”

    声音闷闷的,短促,不像鸭子叫,倒像什么小型生物被冷不丁掐住了脖子,发出一声委委屈屈的呜咽。

    看,这就捏了。

    多“听话”。多“配合”。

    ——可她脸上半点满意的神色都没有,金色眼眸里反而掠过一丝更深的烦躁。

    他没有抬眼,只是盯着那团在他掌心安静发光、显得无比突兀和可怜的愚蠢塑料。

    声音嘶哑得厉害,但没有任何犹豫的给出了那个早在认出她后就已经浮现的答案:

    “……好看。”

    好看。亮得刺眼,亮得嚣张,亮得毫不符合天堂任何一条关于“神圣”“纯洁”的教条。

    但好看。

    因为是她建的。

    “不用你敷衍。”克莱尔冷冰冰地打断他。

    亚当终于抬眼看她,金眸里有一丝真实的困惑。

    他说的是实话。

    至少在此刻,关于这座教堂,是实话。

    “别在这儿跟我装乖卖巧,”她语气里的刺淬了冰,“你以为说句‘好看’就能揭过去?”

    她微微前倾,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装、你、妈、呢。你当我忘了你最开始那副‘老子代表光明净化你’的死样了?”

    演技拙劣,差评!

    克莱尔伸手,用光芒轻轻一卷,将鸭子从他掌心“拿”了回来,随手放回长桌原处,让它归队继续“盯梢”。

    她自己则重新抱起胳膊,继续盯着他,目光锐利得仿佛要将他这副沉默的壳子彻底剖开。

    短暂的、令人窒息的沉默。

    “你认识我。”

    不是疑问,是笃定的陈述。她甚至补上了威胁:

    “——别想否认。前年你念我名字的时候,语气就不对。看我的眼神,更不对。”

    她眯起眼,金色眼眸里明晃晃写着“你敢撒谎,我就敢让你再也说不了话”。

    亚当迎上那双和自己一模一样、此刻却盛满冰冷审视与不耐的金色眼睛。

    这一次,他没有躲。但也没有像之前那样迅速垂下眼。他就那么看着她,喉结滚动了一下。

    “……认识。”

    声音嘶哑,却咬得很重。

    像是在承认一个他一直否认的事实,又像是在跟什么看不见的东西较劲。

    说完,他下巴微微抬了一下——那种“认了,但老子不服”的既视感,居然让克莱尔稍微放宽心了一点点。

    “然后呢?”

    他反问,声音里带上了点破罐破摔的挑衅,“认识又怎样?你想听什么?”

    他的声音又拔高了一点,嘴角扯出一个扭曲的弧度,带着点被逼到墙角的暴躁:“你想听什么?听我哭?听我求你?”

    克莱尔眨了眨眼。

    “……请?”

    他冷冷地“呵”了一声。

    “——做梦。”

    空气沉默了几秒,他重新将目光投向前方的虚空,浓密的睫毛垂下,遮住所有情绪。

    他甚至还稍微调整了一下坐姿,让那挺直的背脊显得更加僵硬。

    克莱尔本来稍缓的火气“呼”的又上去了,但看着亚当那副——

    垂着眼,下颌线绷得死紧、嘴唇抿成直线、整个人僵硬得像一尊正在风化、却拒绝倒塌的石像的样子,她又懒得置气了。

    你他妈……非得是这个死样?!

    他这副“要杀要剐随你便,但别指望我多说一个字”的彻底躺平、放弃治疗、偶尔悄悄刺人的死样——比跳起来跟她对骂、跟她打架,更让她烦躁一百倍!

    就像你铆足了劲,准备打一场硬仗,结果对手直接躺进棺材里,盖上盖子,说“请便”。

    请你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