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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4章 你他妈在对不起什么

    克莱尔随手挡住那无意识的攻击。她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竟然真的低低笑出了声。

    那笑声在舌尖滚了一圈,却只品出了满口涩味。

    “你、的、事?”

    她重复,一字一顿,声调诡异地上扬,像在模仿某种滑稽的咏叹调。那声音轻飘飘的,却带着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压迫感。

    他简直就在她的雷区蹦迪。

    她松开钳制他的手,仿佛碰到了什么脏东西般,慢条斯理地甩了甩手腕,动作优雅又轻蔑。

    “你他妈是不是搞错了什么,嗯?”

    她微微偏头,金色的眼眸里倒映着他此刻僵硬狼狈的身影,声音轻柔,却带着刮骨的寒意。

    “从你前年,用那种让我恶心的调子,叫出‘克莱尔’这个名字开始——”

    她顿了顿,往前逼近半步,死死钉着他骤然收缩的瞳孔。

    “这就已经是‘我的事’了。”

    “你单方面开了头,不由分说砸进我的世界,扔下一地废墟、一堆垃圾话、和一个他妈的、我连边都摸不着的谜团——”

    亚当的喉结滚了一下。喉咙里有什么东西在往上涌,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想反驳,但他找不到立足点——因为她说的每一个字都是事实。

    是他先闯进来的,是他先叫了她的名字,是他先掀开了那道裂缝,然后他跑了。

    “现在,”她缓慢地、极其缓慢地摇了摇头,脸上的笑容残忍得令人心头发冷。

    “你想说这是‘你的事’,想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

    “亚当,”她叫他的名字,声音甜得发腻,却字字淬毒,“世上,没这么便宜的事。”

    “是你,招惹了我。”

    她重复了一遍“招惹”这个词,品味着这两个字的重量——他招惹了她,然后想全身而退?

    做梦。

    “所以——你没有资格喊停。”

    他把她的世界搅得天翻地覆,然后指望她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继续过她的日子?

    “现在——”

    她微微歪头,用一种近乎“教导”愚蠢孩童的、充满耐心的口吻轻声问:“懂了吗,我的长官大人?”

    亚当的脸色在她一句接一句充满攻击性的指控下,褪得只剩下最后一点惨白。

    他看着她眼中那种冰冷的掌控感,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嘣”地一声,断了。

    一种混合着被逼到绝境的羞愤,和某种幼稚的、急于自证清白的冲动猛地冲垮了他最后那点强装的镇定。

    “我不是——!”

    他几乎是吼了出来,声音因情绪激动而撕裂,金眸里燃烧着痛苦和自暴自弃的愤怒。

    “我不是因为……不是因为你说的那样才……”

    他语无伦次,呼吸急促,胸口剧烈起伏,像条被打捞上岸后徒劳挣扎的鱼。

    他想要解释,但他自己都理不清那团乱麻——

    他是因为什么没来?恐惧?愧疚?还是某种更不堪的、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怯懦?

    克莱尔眯起了眼,打断他的辩解,语气变得极其轻柔,却带着一种更加刺骨的嘲讽:

    “哦~我懂了。”

    她慢悠悠地拖长了调子,金眸里闪烁着冰冷而锐利的光。

    “你的事儿,”她一字一顿,确保每个字都像匕首一样扎进去,“就是见到现在这个我——”

    “这个站在地狱、穿着这身袍子、等着跟你算账的‘克莱尔·辛’——很、失、望、吧?”

    亚当的瞳孔骤然缩紧!

    “你想找的……”

    克莱尔步步紧逼,声音甜得发腻,却字字诛心,“其实是‘以前’那个我吧?”

    “那个能被你轻易认识、能让你用那种眼神看着、说不定还会对你有点‘特别’的克莱尔?”

    她短促地笑了一声。

    “难怪说是‘你的事’呢。”

    她点了点头,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眼神却冷得要死。

    “确实,和我‘现在’——”

    她刻意加重了“现在”二字,强调着她此刻不容置疑的身份,“没、有、半、点、关、系!”

    “我不是!”

    亚当猛地打断她,声音陡然拔高,又像意识到失态般硬生生卡住,脖颈和额角的青筋都因压抑而暴起。

    那双金眸里翻涌着剧烈的痛苦、被彻底误解的愤怒、以及更深层的恐慌——

    恐慌于她如此精准地用最残酷的方式,戳破了他连自己都不敢直视的,最肮脏的侥幸心理。

    恐惧。

    恐惧她不是“那个”克莱尔。恐惧她已经是“这个”辛。

    但更恐惧的是——

    即便如此,他依旧无法移开目光,无法停止这近乎自虐的追寻。

    “我不是因为这个没来……”

    他说完这句话,自己都听出了其中的空洞——他自己都不信,凭什么指望她信?

    她没接话。

    她在给他机会说下去。

    可他的嘴像是被什么焊住了。那些话,在胸腔里日夜焚烧的话,此刻全部堵在喉咙口,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我当时没来是因为我怕”“我以为不见面就能假装一切都还好”“我他妈就是个懦夫”——

    每一版都比前一版更真实,也更难开口。

    克莱尔沉默片刻,后退一步,周身金光再次暴涨,强势得不容置疑。

    “不是?”

    她的声音因极力压抑的怒火而微微发颤,却更加冰冷刺骨。

    “那是什么?!说啊!!你他妈的来这儿当上复读机了?!你以为你是什么大型鹦鹉吗?!”

    亚当僵住了。

    那些混乱的、滚烫的真心,此刻全涌到了喉咙口——

    “我怕你恨我。恨我这个没能保护好你、还成了你‘敌人’的废物。”

    “我怕你忘了我。忘得干干净净,连一点让我能抓住的碎片都不留。”

    “我怕我一看你,就再也不想走,再也……回不去那个没有你的天堂。”

    那些话在舌尖滚了又滚,带着血的味道,带着泪的咸涩,带着那么多年的孤寂熬成的毒。

    可最终还是被他那该死的、在此刻显得无比可笑的骄傲,和内心那团乱麻一同死死地堵了回去。

    他看着她。

    看着那张因为愤怒而更加生动、却也更加陌生的脸。

    看着那双金色眼眸里,此刻只有冰冷的质问和对他内心挣扎的漠不关心。

    他忽然觉得,一切解释……都苍白得可笑,无力得可悲。

    他极其缓慢地垂下了眼。睫毛落下来,将他眼中所有情绪封进那片浓重的阴影里。

    仿佛这样,就能隔绝她的审视,隔绝这令人窒息的现实。

    再开口时,他的声音已经哑得近乎平静,透着一股破罐破摔的疲意与空洞:

    “……没什么。”

    他极轻地说,像在自言自语。

    “你不就是想听我道歉吗?”

    他抬起眼,金色的眼眸里不再有慌张,不再有挣扎,只剩下一种近乎虚无的认命。

    但这认命的底下,又隐隐藏着一根不肯彻底折断的硬刺——那是他最后的、可怜的、关于“自我”的坚持。

    “想跟我算账,是吧?”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弧度。

    “行。”

    “前年不该走,去年不该不来。”他语速飞快,声音轻得像一阵随时会散去的风,毫无重量,也毫无诚意。

    然后,他顿了顿,像是完成某个不得不走的流程,皱着眉,从紧抿的唇间挤出几个词:

    “……对不起。”

    这句“对不起”,说得又快又轻,飘忽不定,毫无悔意,毫无温度。

    像是——“好了,我认了,我服软了,你能别再逼我了吗?”

    说出来他自己都想笑。

    操,亚当,你他妈就这点出息?对不起?这三个字有什么意义?

    能抹掉她等的一整天?能抹掉他的缺席?能抹掉她是“罪人”这个该死的现实?!

    没有。

    什么都没有。

    但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他什么都说不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