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其他小说 > 地狱客栈:记录 > 第273章 最糟糕的自卫
    亚当的嘴唇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他想说什么。

    辩解?道歉?骂回去?

    他张了张嘴,舌尖抵住上颚,又放下,反复了两次,像一台卡壳的机器。

    “我——”

    他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从哪儿硬生生撕出来的,“我没想躲。”

    这四个字一出口,他自己先愣了一下。

    像是没想到自己会说出这句话,也没想到这四个字说出来之后,并没有让他好受一点。

    反而,一种更深的荒谬感涌了上来——他说了真话,然后呢?她信吗?她在乎吗?

    他张了张嘴,想找补,想改口,想把那句暴露软弱的话吞回去,换成更硬,更欠揍的东西。

    但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

    克莱尔眉梢都没动一下,她甚至没有立刻接话,而是先让他那句话在空气里悬了一会儿。

    然后,才像是听到了全世界最无聊的废话,充满鄙夷地“呵”了一声。

    “你没想?”

    她重复一遍,语气里的嘲讽浓得几乎要凝结成冰。“你以为,你怎么‘想’的,很重要?”

    她盯着他骤然放大的瞳孔,一字一顿地宣判:“重要的是——你、做、了。”

    “结果就是,我像个被耍了的傻子,等了一整天。”

    “结果就是,我现在站在这儿,跟你算这笔烂账!”

    “至于你心里是怎么想的——”

    她猛地往后撤了半步,拉开距离,像是为了更好地审视他。

    金色的眼眸里,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对他内心所有挣扎的——毫不关心。

    “留着,跟你自己,解释去吧,长官。”她轻轻地说,语气平静得令人发指。

    “我,不,关,心。”

    亚当的嘴又张了一下。

    “我——”

    然后他闭嘴了。

    因为他发现——

    他说不出任何能让她停止用那种眼神看他的话。

    他准备了那么多。

    在来之前,在无数个失眠的夜晚,在无数次对这一刻的想象中,他一个人排练过无数次——

    道歉的版本,解释的版本,装作若无其事的版本,甚至还有几个他绝对不会承认的、低声下气的版本。

    但现在,她站在他面前,用那双和他一模一样的眼睛看着他,那些排练好的台词却一个字都想不起来了。

    克莱尔就这么看着他站在那里,用那双盛满了她完全无法理解、也不想理解的情绪的金色眼睛,近乎固执地看着她。

    这种沉默,比任何咆哮、辩解、甚至求饶,都更让她火大。

    因为他不说话。

    因为他站在那里,像一堵不会回应的墙,用“不配合”来告诉她:你的愤怒,我不接。

    这比任何骂她的话都更让她想一刀劈开他那张脸。

    她猛地往前又逼近一步,这次几乎要直接撞进他怀里。

    “我、在、跟、你、说、话。”

    她仰着头,死死盯着他那张近在咫尺的、因为过度压抑情绪而显得有些扭曲的脸。

    她能看到他肌肉的抽动,看到他太阳穴上暴起的青筋,看到他睫毛在微微发颤——

    所有这些细微的失控,都被她一一收进眼底,然后被她用更冷的眼神压回去。

    “亚——当!!”

    忽的,她的声音反而放低了,放得比之前任何时候都低。

    “你他妈聋了?还是哑了?”

    声音压得极低,但她自己可能都没意识到——

    那句话的尾音在发颤。

    “给我——说、话!”

    亚当周身那层冷冽的白光紊乱了一瞬。他的指尖猛地蜷缩,又强迫自己松开。

    但那股无法抑制的震颤还是从指关节开始,一路失控地蔓延过紧绷的小臂,最终传递到他整个僵直的身躯。

    这细微的颤抖像最诚实的叛徒,将他平静表象下,那早已天翻地覆、支离破碎、正在疯狂尖叫的内里泄露无遗。

    克莱尔危险地眯起了眼。

    她不再废话,一把攥住他仍在细微颤抖的手腕。力道又重又急,掌心的温度带着灼人的热,瞬间烙在他的皮肤上。

    她碰到了那枚戒指。

    冰冷的,黯淡的,套在他的无名指根部,但她的注意只在那枚戒指上停留了不到半秒。

    “——!”

    亚当像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带着惩罚意味的触碰和高温彻底烫伤——

    甚至,“亵渎”了。

    他整个人剧烈地震颤了一下,幅度远比刚才剧烈得多,但到底没有挣开。

    他没有挣开。

    这个事实,比任何反抗都更让克莱尔感到一种说不清的烦躁。

    她宁愿他挣开,宁愿他骂回来,宁愿他像前年那样跟她打一架——至少那样,她知道该怎么应对。

    但他没有。

    他就这样让她抓着,像一头被套住脖颈的野兽,明明有獠牙,却垂着头,不咬。

    ……莫名其妙。

    克莱尔垂下眼看了一眼他的手上的戒指——但现在,不是问这个的时候。

    她重新抬起视线看他。

    “还是说,需要我帮你,好好‘回忆’一下吗……我‘亲爱’的长官?”她刻意加重了“回忆”和“亲爱”这两个词。

    “前年,你不由分说打上门,骂完我的教堂,摸完我的脸,叫完我的名字——然后,就像个懦夫一样,跑了!”

    那双总是或嚣张、或嘲讽、或强装镇定的金色眼眸里,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

    他几乎是不管不顾地用力,猛地将手腕往回抽。

    “别说了——”

    克莱尔没松手,但也没说下去,就眯着眼看他。她能感觉到,他的脉搏快得不像话。

    他猛地抬头,对上她那冰冷的,审视一样的目光。眼眶泛着一层极淡的红,像是某种被逼到极限的生理反应。

    “……你别……操……你别碰我……”

    “你在要求我?”

    克莱尔嗤笑一声,非但没有松手,反而猛地将他的手腕又往自己眼前拽近了几分,强迫他无法逃避地面对她。

    她能闻到他身上那股他特有的气息——干净的、冷冽的、像冬日的阳光,这气味让她没来由地更加烦躁。

    “别他妈跟我装这套。”

    她语气甜蜜,眼神却淬满了冰,“今年更好,你连来都懒得来!把我,把我的教堂,当成什么了?!一个你想来就来、想丢就丢的破烂玩具吗?!”

    “——我他妈说,别说了!!”

    那双与她同色的金眸里,最后一点强撑的、试图维持“体面”的屏障终于彻底焚毁。

    他声音压得极低,却因为情绪过度饱和而嘶哑。

    带着混合了恐惧、羞愤、无力、以及对未来更加绝望的——堪称暴烈的焦躁。

    这些几乎要将他灵魂都撑爆的负面情绪,连同他周身开始不受控制地逸散出的圣光一起,如同失控的流火狠狠砸向她:

    “我来不来——”

    “是、我、的、事!!!”

    他怕什么?

    他怕看见她眼里什么都没有——对,就像现在这样。

    他怕自己一看见她就会把什么都忘掉——包括她是罪人这件事。

    他怕自己会忍不住想把她拽出来,从地狱,从这片该死的暗红色底下,不管她愿不愿意。

    他更怕——更怕——

    怕她根本不在乎他怕什么。

    她甚至在用“我不关心”告诉他:你怕的这些,对我来说什么都不是。

    而最后,这些恐慌只能化成最糟糕,也最伤人的——

    自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