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建议，不要惯着一个酒量很烂还喜欢喝醉的笨蛋。
克莱尔开始对所有亮晶晶的东西产生兴趣，她甚至追着一台跳舞机的光效追了半条街，言之确确在追星星。
……然后被满脸黑线的亚当拽回来了。
他抓住她的肩膀，把人摁在原地，低头看着她。
“你追光的样子还挺好看。”亚当顿了一下，“就是有点傻。”
克莱尔没理他，视线还黏在那台机器闪烁的灯带上，像是想挣脱他的手继续追。
他等了两秒，啧了一声：“不过你要是想追点别的——我也可以考虑让你追追看。”
她终于把目光从光上移开，落在近在咫尺的他脸上，歪了歪脑袋：“……追你？”
“不然呢？”
他挑眉，等着一句“想得美”或者“做梦”。
但她只是坏笑了一下，补了一句：“你跑得不够快。”
亚当嘴角的弧度僵了一下，然后——她转身走了。
留下他一个人站在嘈杂的灯光里，琢磨自己到底是被拒绝了，还是被挑战了。
最后，她把那只小鸟放在一个娃娃机的玻璃柜顶上，然后对着一排抓娃娃机宣布：“这些，都是我的。所有的，全部。”
亚当也喝得有点上头，陪她站在那一排机器面前，用一种几乎差不多的语气说：“可以，你想要哪台？我帮你全抓空。”
“——都说了都是我的！不用你抓！”
“那你要怎么拿出来！”
“我——我自己，有办法……”
她凑近玻璃柜，皱着眉头，盯着里面那只被照得闪闪发光的独角兽看了很久，然后轻轻拍了拍玻璃：“你，出来一下。”
独角兽没动。
她又拍了拍：“我请你吃东西。”
独角兽没动。
她沉默了两秒，然后转头看着亚当，表情严肃得像在宣布什么重大事件：“它不理我。”
亚当憋了两秒，然后实在没憋住，笑出了声。
她显然不能理解他为什么要笑，皱着眉头看着他：“你笑什么？”
“你，”他笑得直喘，“你刚才跟一个娃娃说‘我请你吃东西’。”
“那它也没理我。”
“——你！它当然不理你——它他妈是个娃娃！它连嘴都没有，它怎么吃？”
他还在笑，但她已经不看他了。他笑了一会儿，发现她真的不理他了，慢慢收了声：“……行了行了我不笑了。”
克莱尔没回头：“你还在笑。”
“我没笑！”
“你肩膀在抖。”
亚当：“……”
他咳了一声，把表情硬扳回正常：“……没有。”
克莱尔决定大人不记小人过，又拍了拍玻璃柜：“那我下次再来找它。”
他把口袋里的手机掏出来，趁她还没反应过来，拍了一张她对着娃娃机认真讲话的照片，又塞回了口袋。
刚说完下次再见的某人一转头，又开始跟独角兽对峙了：“下次好，你这次能出来了吗。”
亚当靠着墙，看着她，声音里还带着笑意：“它可能只是不想出来。”
“那它什么时候想出来？”
“不知道，也许下次。”
她顿了顿，终于从那台机器前转过身，有些迷糊地看了他一眼。
那张微微泛红的脸上，带着一点她平日极少外露的神情。像一只放松下来的猫。
“那下次还来吗？”
不知道为什么，亚当看着她那双金眸，忽然觉得，她问的不是“还来不来游戏厅”。
他停了一下，然后笑着说：“来啊。”
她在原地站了两秒，似乎在想什么，但什么都没有再说，只是把装回口袋里的那只小鸟掏出来又看了看，又塞了回去。
亚当看了她一会儿，然后很轻地说了一句：“走吧，送你回去。”
她说：“不用。”
“就送。”
她没再坚持。
他们两个并肩走在夜晚的街上，没人再开口。
但空气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果酒的最后一点余味，淡淡的，但存在。
他送她到家门口，正要走，却忽然停下来，目光在她手里那半瓶果酒上停了一下：“你那个果酒——还有吗？”
她转过头看他。
他耸肩：“好奇，想尝尝。”
她看了他一会儿，然后说：“只剩小半瓶了。”
“一点儿也行。”
她沉默了一下，把那瓶果酒递给了他。
他接过来，拇指在瓶口边缘故意蹭了一下，然后仰头喝了一口——那个动作很慢，像是在品味什么，又像是在做给她看。
“还挺甜，”他放下瓶子，目光扫过她微微泛红的脸，嘴角勾了一下，“你喝过的，更甜。”
克莱尔看着他，面无表情。
他又等了一秒，像是在等一个脸红或者一个眼神飘忽——但什么都没有。
好吧，她不吃这套。
“……当我没说。”
他清了一下嗓子，又喝了一口。把酒瓶举起来对着光看了一眼，然后自言自语似的说了一句：“这破酒……还挺好喝。”她看了他两秒，低头，把那只小鸟从口袋里掏出来，然后问了一句没头没尾的话：
“它叫什么？”
亚当被她问得一愣：“什么？”
“这只鸟。它应该有个名字。”
亚当看着她一本正经的样子，想了想：“……你取一个。”
她盯着小鸟又看了两秒：“……那叫‘笨鸟’。”
亚当：“……？”
“你帮我抓的，像你。”
“我哪里像笨鸟？！”
克莱尔想了想：“你会飞。而且你总在附近转悠。”
“那是因为——操。那你也像笨鸟，你老在附近转悠，还老看那台破机器。”亚当顿了一下，“而且你比我还笨。”
她瞥了他一眼，把“笨鸟”重新塞回口袋，转身往里走，声音远远的传来。
“下次别偷拍我。”
亚当一愣：“……你怎么知道？”
“你拍的时候闪光灯亮了。”
亚当：“……”
他把手机掏出来看了一眼——闪光灯确实开着。他沉默了两秒，然后自己笑了。
他也没走，就靠在她门外的墙上，又回味了一下那口果酒的味道，然后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最新一条消息是她刚发来的——一个他表情包的配图：“下次别拍，谢谢。”
他盯着那张图看了好一会儿，笑着回了一句：“那你下次别那么好看。”
对面没有回复，但过了一会儿，他看到她换了个新头像：那只被他抓出来的小鸟。
亚当看了一眼瓶身上模糊的标签，又看了一眼手机里那张照片。
他把酒瓶举起来，对着光看了一眼——果酒在光下呈现出一种琥珀色，和她的眼睛有点像，但没她的眼睛好看。
最后，他把酒瓶揣进外套内侧口袋。
手机震了一下。
他低头一看，是她发来的一个表情包——“晚安.jpg”，用的还是那只被他骂骂咧咧过的鸟。
他回了一个“好梦”的表情包，用的是那只小鸟窝在窝里的图。
对面没再回了。
他把手机收起来，转身走进晚风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