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莱尔最后在一个抓娃娃机前面停了下来。
玻璃柜里堆满了小玩偶，各种形状，有云朵、有星星、还有一只圆滚滚的小鸟。
她盯着那只小鸟看了几秒。然后投了币。抓钩晃了几下，精准地抓向了小鸟旁边的云朵——然后松开了，什么都没抓到。
克莱尔：“……？”
她又投了一枚。
这次抓到了小鸟的翅膀，抓起来一点，又松开了。
她沉默地看着那只小鸟落回原处，决定再来一次。
第三次，小鸟在抓钩里坚持了半秒，然后以一个极其优美的姿势掉回了玩偶堆里。
克莱尔盯着那只小鸟看了很久。她的手又伸向口袋，但硬币已经用完了。
她去换了一把，然后回来继续——直到旁边那个被全程忽略的大型障碍物终于开口。
“你抓了十几次了，它还在那儿。”
克莱尔头也没回：“因为它不想出来。”
“它不想出来，还是你不想让它出来？”
“？”
是她不想吗？
克莱尔冷笑了一声，又投了一枚币：“那你帮我抓。”
亚当懒洋洋地靠在旁边：“那你求我啊。”
克莱尔没理他，继续按手柄。
他等了两秒，见她没反应，又补了一句：“一句‘亚当哥哥你最好了’就行，不贵的。”
克莱尔的手顿了一下，转头看了他一眼——像是在确认他是不是认真的，又像是在评估一拳打过去会不会被赶出去。
亚当被她盯得后背莫名一紧：“……算了，你当我没说。抓你的吧，菜鸟。”
抓钩落下，偏了，落空。
旁边传来一声短促的嘲笑。
她又投了一枚。又偏了。
亚当的声音又飘过来：“你这个角度不对——往左偏一点。”
“我没问你。”
“那你自己加油。”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虽然加了也没什么用。”
克莱尔没理他，但耳羽稍稍下压了些许，又投了一枚，这次往他说的方向稍微调整了一点，抓钩抓住了鸟的尾巴，提起来一点，又松开了。
她沉默了两秒，盯着那只落回原处的小鸟看了很久，面无表情地开口：“它是不是针对我？”
“可能吧，毕竟它也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
“诽谤。”
“诽谤？它又不会说话，它怎么诽谤你？它连告状都不会——它比你会告状？不对，你也不会告状，你只会‘已读不回’。”
克莱尔没接话，但她把那半瓶果酒举起来喝了一口——那个动作像是在说“我听到了但我不想理你”。
亚当看了她几秒，终于受不了她这副“我自己来”的架势，走到她旁边：“让开。”
她警惕地看着他：“你想干嘛？”
“帮你抓鸟。”
她看了他几秒，像是在评估他是不是又在耍她，然后往旁边让了一步，动作里带着一种“你行你试试”的打量。
亚当得意的“哼”了一声，接过她手里的手柄，煞有介事地调整了一下角度：“你看好了。”
抓钩落下，精准地抓住了小鸟，然后完美地松开了。
克莱尔“哇哦”了一下：“这就是你的‘你看好了’？”
亚当面不改色：“失误。”
克莱尔沉默了两秒，声音带了几分不屑：“你还不如我。”
亚当：“我那是给你留点面子，怕你输得太难看哭出来。你以为我真抓不到？我是在研究它的规律——这叫策略，你不懂。”
克莱尔已经转回头，继续盯着那只小鸟：“不抓就让开。”
亚当冷哼一声，拿过她手里的游戏币，决定展现一下自己抓娃娃高手的身份。
但他抓了好几次，每次都差一点点。不出几回，他开始骂骂咧咧：“这他妈什么破机器——”
克莱尔抱着她的果酒，站在旁边，没有走，也没有催他。就看着他一遍一遍地投币，一遍一遍地失败，一遍一遍地骂。
“……”
她忽然觉得自己好像没那么急着要那只小鸟了。
不知道第几次，抓钩终于准确地抓到了那只小鸟，稳稳地运到了出口。
亚当伸手从出口处拿出那只小鸟，转头看向她，习惯性扬起一个得意的笑，然后就停住了——她正看着他。
那双金色的眼眸，在游戏厅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安静。
他愣了一下，然后把小鸟递了过去：“喏，你的。”
克莱尔接过来，低头看了看那只毛茸茸的小鸟，又抬头看了看他：“还行。”
“还行？”他提高了声音，“我帮你抓了这么久，你就给我两个字？你哪怕说句‘哇亚当你好厉害’让我爽一下呢？”
“那你想听什么？”
“比如说，‘没有你我根本抓不到’、‘你简直是天堂第一抓娃娃高手’——”
“嗯，”克莱尔打断他，“那我下次自己抓。”
“你——！”
她已经开始往外走了。手里攥着那只鸟，另一只手还拎着那半瓶果酒，步伐不紧不慢，像完全没听见他在后面气急败坏。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亚当跟上去：“我帮你抓了鸟，你好歹说句谢谢吧？”
“谢谢。”
“你这语气听起来像在说滚——语气！语气能不能真诚点！”
“我很真诚。”
“你他妈那叫真诚？那叫敷衍！”
“那你怎么知道我不真诚？你又不知道我心里在想什么。”
亚当被她这句话噎了一下。他看着她继续往前走的背影，张了张嘴，又闭上。
他确实不知道她在想什么。这才是最让他烦躁的地方。
其他人——示好的、拒绝的、被他撩到的、被他甩开的——他看一眼就知道她们在想什么。
但这个……看不透。
克莱尔回头看了他一眼，蹭了一下小鸟毛茸茸的脸，摇了摇酒，发出DuangDuang的声音：
“你不走？”
“……去哪？”
“去买点吃的——你帮我抓到了它，我请你喝一杯。”
亚当站在原地，看着她已经往出口走了几步的背影，好一会儿才跟上去：“……你今天怎么这么好说话？”
克莱尔没有回头，声音从前面飘过来：“因为今天心情好。”
“哦？让我猜猜，因为有我？”
“……”
自恋。
克莱尔咕哝了一句，斜了他一眼，“——你猜。”
“那就是。”
晚风迎面吹来，把她的白发吹得微微扬起。
亚当低头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她怀里露出一小截的毛茸茸的小鸟脑袋。
“你为什么非要那只鸟？”
虽然以他身经百战的经验来看，“想要”这东西半点理都不讲。但这东西确实能成为一个好的话题开头。
“不知道。就是想要。”
他也没真想要这个答案。
“那你刚才看我的时候，在想什么？”
克莱尔沉默了一会儿。
“没想什么。”
但这四个字听起来，他总觉得不是她没想——
只是她不想说。
他也没有追问。他们就这样并排走着，谁也没有再说话，谁也没有先走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