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莱尔觉得，自己和这台手机的关系，已经从“互不相干”恶化到了“有你没我”的阶段。
起因是那天她正在一家鲁特推荐的甜品店里，专心致志地和一块熔岩蛋糕搏斗。
勺子切下去，温热的巧克力缓慢溢出，在瓷盘上缓缓铺开。她叉起一口送进嘴里，满意地眯起眼睛——
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她没理。
又震了一下。
她继续吃。
然后是第三下、第四下——像有一只啄木鸟在她口袋里发了疯似的凿个不停。
烦！
克莱尔放下勺子，面无表情地掏出手机，低头看了一眼。
通知栏被同一个人的消息刷了屏。最新一条是：
“你那个头像也太丑了吧！！初始默认的！我列表里一堆人属你这个最难看！快换一个！”
她往上翻了翻，发现前面几条分别是：
“在干嘛？”
“吃了吗？”
“今天天气不错你出门了吗？”
“怎么又不回消息。”
“喂？？？”
“你不会又把手机扔哪儿了吧？”
“你这头像真的很丑。”
“丑到我忍了两天实在忍不下去了——”
克莱尔看完，面无表情地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桌上，继续吃蛋糕。
或许是被“已读”激励到了，第二口还没咽下去，手机又震了。
“换一个嘛。”
“换一个换一个换一个换一个——”
她深吸一口气，把最后几口蛋糕飞快地塞进嘴里，付款，起身，走人。但手机仍在口袋里持续震动。
这东西！！！好烦人！
这鸟也好烦！能不能学学她另一个联系人！！
回到住处后，她瘫在沙发上，不情不愿地点开那个头像设置页面。
默认的灰色剪影确实单调，她想了想，从相册里翻出一张前几天拍的——一盘卖相极好的烤鱼，淋着金色的酱汁，旁边点缀着几颗鲜红的浆果。
手机操作怪麻烦的，还好她会玩照相机，前几天还专门学了怎么把相机里的图片上传到手机里。
这照片，这技术，完美！
换上。
五分钟后，消息弹出：“太像广告了，下一个。”
克莱尔咬了咬牙，换了张冰淇淋特写。
“这个色调跟我的聊天框不搭。”
再换——一张焦糖布丁的特写。
“太甜了，不符合你给我的感觉。”
“……你对我还有什么感觉？”
“神秘。所以换个神秘点的。”
神秘你……%#&#的。
克莱尔盯着屏幕，觉得自己这辈子没这么无语过。
她翻遍相册，最后挑了一张在天堂边缘拍的黄昏——天空是渐变的紫金色，云层边缘镶着一圈柔和的光晕。
“这张还行，但不够‘你’。”
“……我就是个吃饭睡觉偶尔溜达的普通天堂居民，我的头像不需要有‘我’。”
“不行，你得有个性一点。”
克莱尔反手把手机摔进了沙发里。
就是太惯着这傻鸟了！
x
那几天，亚当的消息轰炸达到了前所未有的密度。
从早上开始，每隔半小时一条，内容包括但不限于：
质问、表情包、自拍、以及好几段长达五十九秒的语音——克莱尔没点开，但她猜里面大概率是一段控诉。
克莱尔无师自通了精神屏蔽这项技能，并很认真的思考了一下要不要让手机“不小心”关机或者坏掉什么的。
但因为手机上接任务买东西比去中心大厅方便，她最后也没舍得。
几天后，她站在中央广场旁边，手里举着一个刚买的糖霜面包，生无可恋的面对着一个一脸“我可算逮到你了”的亚当。
这家伙怎么比她那个世界的还烦人……好歹那边的没这个条件对她信息轰炸。
“你到底想怎样。”
克莱尔再没往日那种看戏或者逗人的样子了，语气平平的，每一个字都仿佛在喊救命。
亚当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然后像突然想到什么绝妙主意似的，眼睛一亮：“你别动。”
克莱尔还没来得及问，他已经一步跨到她身边，非常自然地伸出手臂绕过她的肩膀，把她往自己身边一带。
她下意识想挣开，但亚当已经把手机举到了前面，另一只手飞快地调整了一下角度：“别动别动，拍了拍了——”
——不是，她手机什么时候到他手上了？！手速这么快吗这家伙！
咔嚓。
克莱尔的表情定格在一个介于“困惑”和“不满”之间的微妙状态，耳羽后退着下压，还炸了点毛，看起来心情格外不佳。
而亚当则对着镜头笑得灿烂，下巴微扬，一副“看我多上道”的得意模样。
“好了。”
他松开她，低头在屏幕上戳了几下，然后把手机翻转过来给她看，“怎么样，不错吧？”
克莱尔低头看去。
屏幕上，她被亚当半揽在臂弯里，背景是天堂午后柔和的光线和远处白色的建筑轮廓。构图意外地还不错——如果不看她那张仿佛被人绑架了还恨不得打死他的脸的话。
“……换掉。”
“不换。”
“这是我的头像。”
“但你用的是我拍的照片。”
“……”
强词夺理。
她什么时候想用了！
克莱尔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好几秒，然后抬眼看他，语气平静的仿佛看破生死：“我现在就把这个头像换回默认。”
“——你敢！”
“你看我敢不敢！”
她伸手去抢手机，亚当早有防备，把手高高举起
他比她高出一截，手臂伸直之后她踮脚也够不着。她跳了一下，没抢到，又跳了一下，还是没抢到。
“……”
克莱尔攥拳。
“你还给我。”
“你先答应我不换。”
“不可能。”
“那就没得谈。”
克莱尔停下来，眯着眼看他。他也看着她，眼角眉梢全是那种让人牙痒的笑意。
……算了，跟一个傻鸟有什么好计较的。
而且没了手机——那不就没有消息轰炸没人烦她了？！
但这么方便的东西……
要不，换个手机？
好办法！
她转身就走。
“诶——你去哪？！”
“买吃的。别跟着我。”
但拍吃的……刚刚那个功能好像比扛着相机要方便一点。
克莱尔斟酌了一下，觉得可以暂时忍受一下。她走出几步，又停下来：“……那个相机功能，是怎么打开的？”
亚当愣了一下，然后笑出声来。他大步走过去，开始从零开始教她怎么打开相机、怎么切换前后镜头、怎么按快门、怎么看刚才拍的照片。
比上次教的用心多了。
克莱尔学得很认真，偶尔点点头，偶尔“嗯”一声。
等到他终于讲完一轮，她低头自己操作了一遍——打开相机，切换前置，对准自己，按下快门。
不愧是她，好看。
她看了几秒，迅速的对着亚当咔嚓来了一张。
亚当被她突如其来的操作搞得一愣：“你干嘛？”
克莱尔低头看了看成果——一张亚当表情管理失败、眼神茫然的照片。
她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当着他的面，把自己的头像换成了这张。
嗯……
确实比初始的好看一点。
她决定暂时不换了。
“现在扯平了。”
亚当凑过来一看，脸都绿了：“……你换掉。”
“不换。”
“你换掉！”
“挺好看的，不换。”
亚当噎住了。
克莱尔看着他吃瘪的样子，嘴角一下子弯了。她收起手机，转身就走，步伐轻快，身后的骨节开始一闪一闪的发光。
走出几步后，身后传来亚当的声音：“——那你至少把那张丑照删了！”
克莱尔头也不回，抬手挥了挥，语气敷衍：“再说吧。”
这一次，亚当没拦她。
他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街道拐角，然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机——
在换头像前，他把那张合照发给自己了。她的表情又懵又倔的，看起来像一只被人强行抱起来拍照的猫。
……还挺好玩。
他笑了一下，把那张照片设成了他和她的聊天背景。
消息栏忽然蹦出一张他刚刚的丑照。
xin：图片.jpg
xin：嘻嘻。
“……fu*ck。”