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篇一律的盛夏啊。】
烈阳悬于天穹。
漩涡水户在蝉鸣中敲响了院门。
这座小院地处偏僻,相当靠近边缘林地,蝉声也更加响亮。
“来了来了,是谁啊——啊,水户大人!”
漩涡矶斗打开门,看到来人便知道她的来意,赶紧转身大声喊道:
“雪姐「Yukine」,水户大人来找你——!水户大人,要进来坐一会儿吗?雪姐刚开始和海沙训练,可能还要一点时间。”
盛夏日光杀伤力还是太强,即使水户一路上都踩着影子行进,还是避免不了被晒得精神萎靡,头上两个原本饱满的丸子头都瘪了下去。
“打、打扰了……”
水户走入了这间为族内孤儿们准备的小院。
矶斗见她热成这样,便先去给她打点井水,留水户一个人坐在廊下,看着院内一大一小的训练。
他们周围还围了一群红发的孩童们,分别在为自己支持的一方加油打气。
远处攒动的赤色比太阳更晃眼。
“给,水户大人。”矶斗带着两筒装了井水的竹筒回来,里面渗出的清冽凉意让水户好受了很多。
“谢谢矶斗……真是帮大忙了。”虽然暑热对忍者来说不算什么,但查克拉能够消去的终究只是高温对肉身带来的影响,对精神的消磨仍然是难以化解的。
蝉声、交谈声、拳脚碰撞声,还有永远环绕着漩涡的海浪声。
单听起来都不算悦耳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却意外地并不令人烦躁。
“小事啦!”矶斗笑着,远远望着不服气的海沙被大人耍得团团转,一些愁思从开朗的外表下冒出了头,“……水户大人,雪姐最近、心情不太好……”
水户听出他的话外音,冰凉井水让她总算有精神笑了出来:
“安心吧,不是什么大事。”
有了这句话,矶斗的心安定了些许,他还想继续说什么,就听到了海沙被掼到地上发出的痛呼,以及那群围观的孩子们爆发出的叫好与掌声。
“谢了,矶斗。”不知何时瞬身过来的漩涡雪音敷衍地道了句谢,也不问是不是给她准备的,拎起矶斗手里的竹筒就是一顿猛灌。
虽然是在烈日下的指导训练,时刻在身体里运作的查克拉也能抑制身体的排汗反应,所以她现在看起来相当自在。
漩涡雪音把空了的竹筒丢回去,也不去看矶斗接没接到,转向等在旁边的水户:
“谁找我?”
那语气绝对说不上好,生硬得让一旁的矶斗眼皮直跳。
水户笑着:“是爷爷让我来的,他有些话想和你说。”
“族长老头怎么就知道使唤你干事……”雪音搓了搓水户的脑袋,用了点力气却注意着没有弄散盘起的丸子头,“知道了,走吧。矶斗,去给海沙处理下伤。”
说着她单手把水户夹在手臂里,伴随着水户的大声抗议消失在矶斗的视线内。
“呜啊、雪姐!快放我下来我能自己走……”
“别乱动……”
矶斗注视着她们离去。
海沙磨磨蹭蹭摸到他身边,大声指责起雪姐今天太坏了、下手没个轻重,又在小伙伴持续过久的沉默里闭上了嘴。
她迟疑:“……怎么了?雪姐前段时间不是才被龙平长老训了一顿吗,这次总不会也……”
“……没事。只是有点不安。”他回神,准备给海沙处理新鲜出炉的伤口。
“嗷!你轻点!”
矶斗在蝉鸣中心烦意乱。
水户在风声里放松心神。
对她来说,这是很不可思议的体验。
父亲去的早,水户全由爷爷奶奶抚养长大,没什么长辈这样对待这个带着点贵族血脉的孩子,等到了她成了板上钉钉的下任族长,更没有人敢这么做了。
她有点喜欢这种感觉。
……虽然被人卡在胳膊里,还是会难受。
在错落的屋顶间辗转腾挪,片刻她们便到了族长的院落大门口。
雪音再怎么不驯,也不会随随便便跳进族长家里。
水户从雪音臂弯里挣脱下来时,两边的头发已经变得摇摇欲坠。她一边手忙脚乱地重新盘,一边用眼神谴责族姐的粗暴行径,可惜被指责的人根本不往心里去。
“行了行了,我自己进去。”雪音摆摆手,把人往外面一推,“你回去忙你的,。”
水户欲言又止,最终还是乖乖转身走了。
雪音朝守在门侧的护卫随意抬了抬下巴,算是打过招呼,护卫微微侧身让开了路。
到了书院门口,她也没跪坐,就那么站在障子门外,抬手用指节叩了两下门框,示意自己到了。
“老头,我进来了。”
待里头传来一声低低的许可声后,雪音才拉开障子门。
和室外几乎能将人烤化的日头不同,书房深处带着一股沉静的阴凉。漩涡芦名坐在矮案后面,手边摞着几卷摊开的文书。他抬头,见雪音大摇大摆走进来,视线在她脸上停了一瞬。
“芦名族长真是好兴致,大白天关着窗看卷轴,年纪大了眼睛还这么好?”
“正午的光太刺眼,”芦名将手中的卷轴合拢,手指轻点桌面,“你来得倒快。我以为要再请你两三次。”
“谁让你总叫水户来?”雪音在案对面盘腿坐下,“说吧,龙平又告什么状了?我先声明,今天真没气他。”
“你哪天不气他。”芦名没好气道,指了指桌上的茶水,大约是他提前让人备好的。
雪音端起杯子灌了一口,放下发出重重的一声。
“你小时候来我这儿,还知道轻拿轻放。”芦名看了看那只茶杯。
“小时候你这里也没这么多规矩,”雪音扫了一圈屋内,“以前这屋里能被小孩的玩具堆满,现在也就只剩卷轴了。”
完全不想继续这个话题,漩涡芦名的目光落在她的忍具包上:
“你最近研究的那根羽毛,给我看看。”
“……啧。”
她把它从忍具包的隔层取出,甩了过去。
漩涡芦名接住那片鹰羽,迎着从窗缝里跳出的光线观察了片刻:
“没有查克拉残留。”
“早没了。捡到的时候都一点不剩,”雪音的声音低下来,“正常通灵兽的羽毛,哪里消散地这么快。”
“所以你这些天,每晚都去结界边缘。”
她语气不善:“你派人盯我?”
“用不着盯。你每次去,第二天水户就会向我打听你是不是心情不好。”芦名把羽毛推回她面前,“那孩子比你想象的操心得多。”
雪音偏过头,不打算接话。
“夏日到了。”芦名说。
“夏天年年都到。你每年都要说一遍么。”语气里听不出什么多余的情绪。
“因为你每年都这样。”老人看着她,“夜里不睡觉去巡结界,下雨天也去……族里的巡逻安排又不是不存在,你倒是无偿干得起劲。”
“我睡不着,出来吹吹风,碍着谁了?”
“没碍着谁。”芦名顿了顿,“龙平……你知道的,他也是担心你。”
雪音的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一下。
“那老头老是想太多,人都熬老了。”
“也许。”芦名不置可否,将案上一卷文书抽出来,搁到她面前,“你看看这个。”
雪音拿起来翻了翻,挑眉:“尾兽?”
“虽然明面是藤代氏下的委托,大概率是细川的手笔。探查踪迹、动向,定期汇报……”芦名顿了顿,“目标是那头有三条尾巴的,在尾兽里也不算攻击性强,平时多在水底待着,不太主动上岸。”
“三尾?”雪音翻页的手停了一下,“要找尾兽,隔个十万八千里都不算安全。”
芦名说:“所以这次报酬给得很高。”高的不正常。
雪音翻来覆去看了三四遍,才把文书搁回案上。
“连它平时在哪儿、怎么活动、对什么反应最敏感都问,还要求不被任何人察觉异样……”她的语气慢下来,带上了些讥笑的意味,“想干什么?光雇佣忍者打仗还不够?”
“谁知道他们想干什么呢?”漩涡芦名知道面前这人才不会给他倒茶,干脆自己动手。
雪音靠在案边,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老头,你真打算接?”
“我正在考虑。”
“考虑什么?”雪音嗤了一声,“下这种委托……
既然只敢提这些,那就只干这些活。报酬高就接,报酬低就推,考虑个什么劲。”
“谁去?”芦名反问。
沉默。
“族里感知最强的是你。”芦名的语气没什么起伏,“其他人去,我不放心。”
“你让一个六次任务途中脱逃过的人,接这种级别的外派?”雪音笑了一声,“先说好,这次委托方可大方,跑了我可赔不起。”
“你跑不跑,我不会多管你,”芦名平静地说,“但这次不只你一个人去。”
雪音挑眉。
这个任务既然被委托方强调了隐秘性,出于安全考虑自然是一人出发最好,安排一个有通灵兽的人去、提前准备好逆通灵。对漩涡来说,三人以上的小队就有些扎眼了。
红色在自然界可不算什么隐蔽色。
“水户跟你一起。”
“水户?”雪音的表情变了,“她才十岁。”
“她的封印术修行已经比你强了。”芦名端起茶杯,掩饰自己的神情,“尾兽身上往往带着特殊的查克拉,水户能辨认那些东西……你知道的,水户的眼是特殊的。”
她当然看得出芦名没开玩笑,就是因为他没开玩笑所以现在才这么愤怒——那只手用力拍到桌案上:“你真疯了?让下任族长去?再怎么没有攻击性,那也是尾兽!”
“所以我希望你带着她一起。”芦名看着她。
要论逃跑保命的能力,谁比得上她?那六次任务,次次都是任务途中出现了预料之外且必然会造成伤亡的险情,偏偏这六次她都能带着队伍里的人平安回来。这才是漩涡雪音这么不遵守忍者守则、大家却对她容忍度极高的原因。当然,她的强大才是绝对的主因。
她被这句话噎住,后坐回原位,闷闷道:
“我的意思是,你让她跟着我,那群长老那边怎么说?可还有人做着不切实际的美梦,你就这么顺他们的意?”
芦名没有立刻接话。
“雪音。”苍老的声音比方才更低了些,“水户这孩子……你也算是看着她长大的。”
雪音没说话。
“漩涡以后要不要碰尾兽,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的……”芦名垂眼,“水户迟早要面对这些。她未来将是漩涡一族的族长,必须对她将要面对什么有初步的认识。”
漩涡当下的处境已经很恶劣了。蜗居海岛的天性与封印术专精的特点,让漩涡的忍者们在战争、暗杀之类与杀戮强相关又报酬丰富的任务上,与其他忍族的忍者竞争时并无优势。可漩涡强健又特殊的体质又过分引人觊觎,现在必须慎之又慎。
雪音盯着他看了好一会。
漏进屋内的光落在案上那根羽毛上,白褐相间的羽片在光下发亮。
她伸手把那羽毛拿了回来。
漩涡芦名继续:
“这些年,外面来问尾兽的委托不止这一桩。漩涡的封印天下闻名,早晚要表态,我拖不了太久了……水户虽然有天赋、可仅在封印术一道上天资卓越,是不够的。”
漩涡迟早要选。
是继续缩在结界里,还是被一步一步拽进这潭浑水里。
“所以你把这么重的事压在她身上。”
“我只希望她能看到结界外的世界。之后怎么选,是她的事。我能做的就是让你保障她的安全,同时让她能看到她需要了解的事。”
雪音哼笑,也不知道是赞同还是嘲讽。
“除了报酬,给孩子们的拨款也加两成。”她开口。
“两成太多。”
“那一成半,”雪音站起来,将那根羽毛插进腰间的忍具袋,“还有,那群长老、尤其是龙平那,你自己去说。我不想听他的念叨。”
“行。”
“水户跟着我,我说什么时候撤就什么时候撤。你跟她交代清楚。”
“我会跟她说。”
雪音迈步走到障子门边,又偏过头来。
“老头。”
“嗯?”
“……算了,走了。”
“……”
……
漩涡雪音又一次踏入蝉鸣。
蛰伏于土地深处的虫似乎总会被夏日呼唤而出,在树影里发出象征着终末的哀鸣。
真吵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