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缘分”,他说得自然而然,仿佛真的是老友重逢的感叹,眼底却飞快地掠过一丝精明的算计。
鹿芸听了这话,心口像是被最甜腻的蜜糖填满,瞬间荡漾开来。
缘分!
贺龙也觉得这是缘分!
他果然还是记得她的,上辈子他们有缘,这辈子缘分依旧未断!
她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甚至带上了一丝娇羞,往前凑了凑,压低了声音,像是分享一个秘密:
“是啊,我也觉得是缘分。我刚到凤藻宫,好多东西还不懂,正愁着呢,就看见你了。”
她这话说得巧妙,既点明了自己新得势的地位,又暗示了自己需要“照顾”,给贺龙递了梯子。
贺龙闻言,眼底的笑意更深,那双温润的眸子落在她脸上,带着一种令人如沐春风的关切。
“刚来凤藻宫,规矩多,人事杂,的确不容易。”
他微微颔首,语气诚恳,仿佛全然忘了昨日在浣衣局外那副冷漠疏离的模样。
“不过,以姑娘的聪慧,定能很快上手。若……有什么不便之处,或是需要人跑腿传话的,不必客气,尽管来找我。”
这话,简直就是递到了鹿芸心坎上。
她只觉得贺龙简直体贴入微,完全就是上辈子那个爱她护她的模样!
她立刻点头,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依赖和欢喜:“那太好了!有你这句话,我就安心多了。贺龙,你真好。”
她差点就要像上辈子那样,亲昵地叫他“阿龙”,好在及时刹住了车,只是那眼神里的爱慕,几乎要溢出来。
贺龙将她的欣喜和依赖尽收眼底,心中冷笑,面上却依旧是那副温润如玉的模样。
他状似无意地扫了一眼内殿的方向,压低了声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关心:
“姑娘如今是娘娘跟前的人,万事小心,尤其是……莫要让人抓住了错处。这宫里的日子,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汹涌。”
这番话,半是提醒,半是敲打,更是为了拉近关系,让鹿芸觉得他是在真心为她着想。
鹿芸只觉得他这是在担忧她,心中一暖,感动道:
“谢谢你,贺龙。你总是这般为我着想。你放心,我一定会谨小慎微,不辜负娘娘恩典,也不……不让你担心。”
贺龙看着她这副娇羞又信赖的模样,心中那点算计越发笃定。
这女人,比他想象的还要好掌控。
他微微一笑,那笑容在夕阳下显得格外迷人:
“姑娘明白就好。我还要巡值,先行一步。有事……随时寻我。”
他特意加重了“随时”二字,给了她无限的遐想空间。
“好,你快去忙吧。”鹿芸依依不舍地看着他,眼中满是柔情。
贺龙转身离去,背影挺拔,步伐稳健,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宫道尽头......
鹿芸还站在原地,脸上带着痴痴的笑意,指尖轻轻摩挲着袖口,仿佛还能感受到刚才他靠近时带起的那一丝微风。
贺龙……
他还是这般温柔,这般体贴,甚至在这凤藻宫里都与她重逢了。
这一定是上天给她的最大眷顾,让她能在这绝境之中,重新抓住这唯一的温暖。
而另一边,贺龙走出不远,脸上的温润笑容瞬间收敛,恢复了一贯的冷硬。
他摸了摸袖袋,那里还放着一张催债的纸条。
一百两……
他冷冷地勾起嘴角。
这个鹿芸,来得正是时候。
既然她主动送上门来,还对他有情有义,那他不“用”她,又去用谁?
-
凤藻宫内,地龙烧得正旺,暖香袭人。
这日正是谢衍与鹿念大婚的正日子,整个将军府张灯结彩,喜乐喧天,连这深宫里的太监宫女们脸上都多了几分喜气。
皇上踱步进了殿内,一身明黄龙袍,虽带着笑意,眼底却是一片深沉的晦暗。
他随手拿起一颗紫葡萄,漫不经心地剥着皮,目光扫向正对镜理妆的皇后。
“皇后,”
他开口,声音里听不出喜怒,“今日是谢衍那小子大婚的日子,热闹得很,你我这深宫待久了,也该出去凑凑热闹,去贺一贺。”
皇后从铜镜里瞥见皇上那副似笑非笑的神情,心下明了。
这哪里是去贺喜,分明是去看戏。
谢衍娶的是晏国的亡国公主,那晏国皇帝最疼爱的女儿。
皇上素来记恨晏国,如今见那高高在上的公主沦为臣媳,定是想亲眼瞧瞧那女人的落魄模样。
看看谢衍这把刚硬的刀,会不会因为这层身份而对那女人手下留情。
皇后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她转过身,裙摆曳地,声音柔媚:
“臣妾也正有此意呢。这凤藻宫冷清得紧,出去走走也好。正好,也让那丫头见见天颜,晓得如今的规矩。”
她说着,目光似有若无地扫向垂首立在一旁的鹿芸。
“鹿芸,”
皇后唤道,语调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本宫与你陛下前去观礼,你便随侍在侧,好好学着点,看看人家这婚事是怎么办的。”
鹿芸忽然听得皇后点自己的名,还说是要去将军府观礼,心头猛地一颤,像是被泼了一盆冰水,瞬间从头顶凉到脚心。
去将军府?
去见谢衍?
她猛地抬起头,脸上那点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连嘴唇都开始微微哆嗦。
上辈子,谢衍那双如寒冰般的眼睛看着她的样子,还有那暗无天日的囚禁,像噩梦一样瞬间攫住了她的心脏。
她至今还记得那冰冷的铁链声,记得谢衍那句“你永远别想逃离我的手掌心。”
不,她绝不能去!
若是让谢衍认出她来,以他那偏执狠戾的性子,绝对不会放过她!
她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里带着难以抑制的惊恐和抗拒:
“皇后娘娘……我……我可以不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