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顿了顿，目光扫过鹿芸那张极力压抑着兴奋的脸，带着一丝警告。
“你可得和翠缕好好学着，尽心尽力伺候娘娘，半分差错都出不得。若再像之前那般不知好歹，可没人能救得了你第二次。”
鹿芸心中狂喜，几乎要冲破胸膛，但脸上却摆出一副受宠若惊、感恩戴德的表情，连连叩头。
“奴婢遵命！奴婢谢娘娘恩典！奴婢定当尽心竭力，万死不辞，绝不敢有半分懈怠，定好好学习，伺候好娘娘！”
皇后听着她那急切的表忠心，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意味不明的弧度。
“起来吧。”
她的声音依旧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既在凤藻宫当差，便要守凤藻宫的规矩。翠缕，你带带她，让她知晓近身伺候的章程。”
一直侍立在皇后另一侧、穿着比鹿芸精致许多的宫装、容貌姣好的大丫鬟翠缕。
她闻言上前一步，福了一礼，她心里虽然很不舒服，但面露不显。
她声音清脆，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倨傲：
“是，娘娘。”
她转头看向鹿芸，上下打量了她一眼，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件新来的、有待评估的货物。
“跟我来吧，先教你如何给娘娘研墨。”
鹿芸连忙再次谢恩，起身时，借着衣袖的遮掩，指尖狠狠掐了自己的掌心一下，才勉强压下那几乎要咧到耳根的嘴角。
果然！
她在浣衣局受的那些苦，那些屈辱，那些非人的折磨，全都是皇后娘娘对她的考验！
娘娘是在磋磨她的锐气，是在看她的耐性！
而现在，她通过了考验！她成功了！
她已经从那个臭气熏天的泥潭里爬了出来，正式站在了这权势的中心，站在了皇后娘娘的身边！
只要她能抓住这个机会，只要她能讨得皇后欢心，成为娘娘的贴身宫女只是第一步！
接下来，她很快就能成为娘娘的干女儿，重新获得公主的封号！
一想到那即将到来的好日子，那重新站在云端、俯视众生的日子。
鹿芸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在沸腾，连脚步都变得轻盈起来。
她垂下眼睑，掩去眸底深处的疯狂，嘴角却抑制不住地，勾起一抹隐秘而甜美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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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藻宫的后殿廊庑下，日头偏西，将琉璃瓦映得金灿灿的。
鹿芸刚跟着翠缕转完一圈，记下了这宫里七拐八绕的路径和数不尽的规矩
就在她低头敛目，准备往内殿走的当口，眼角的余光不经意地扫过月洞门外的宫道。
那一抹熟悉的、挺拔如松的银甲身影，让她瞬间定在了原地。
是贺龙！
他怎么会在这里？
鹿芸，“翠缕，谢谢你，我环境已经熟悉的差不多了，你如果有事，那你先忙吧？”
翠缕朝她翻了翻白眼，若不是李嬷嬷吩咐，她才不想带她来熟悉环境和规矩。
鹿芸来凤藻宫，分明是来抢皇后娘娘对她的宠爱，她心里都恨死她了。
所以，当她听到鹿芸这么说，二话不说直接就走了。
鹿芸见翠缕走了之后，她并没有太在意。
她看向贺龙，心猛地一跳，像是被什么东西攥紧了又骤然松开，一股难以抑制的狂喜瞬间冲散了刚才的疲累和谨小慎微。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扬起一个明媚的笑脸，提起裙摆，快步迎了上去，脚步轻盈得不像个刚在浣衣局泡了几天的人。
“贺龙！”
她声音清脆，带着毫不掩饰的惊喜，像是一只见到主人的雀儿。
“没想到竟然在这里遇见你！你……你是在凤藻宫当差吗？”
她走到他面前，仰起脸，那双刚刚还盘算着心事的眼睛，此刻盛满了纯粹的光彩，仿佛他是这灰暗宫墙里唯一的光亮。
上辈子，贺龙是在那权倾朝野的谢衍谢府上当差的，是谢府的侍卫，与这深宫后院本不该有太多交集。
怎么这辈子，他却摇身一变，成了皇后娘娘寝宫的护卫？
这难道就是冥冥之中的注定？
让她在最绝望的时候见到他，又让她在刚得势的时候就与他重逢？
贺龙正按刀立于宫道一侧，目光平视前方，神情肃穆。
忽闻人声唤他，他转过头来。
待看清来人是鹿芸，那双原本古井无波的眸子里，瞬间闪过一丝极深的震惊，随即被一种复杂的、带着算计的审视所取代。
果然是她。
那个在浣衣局外疯癫痴缠的亡国公主。
才一日不见，她竟真的从那泥淖里爬了出来，摇身一变，成了凤藻宫里新晋的贴身宫女？
这手段，倒是比他想象中还要了得几分。
贺龙心中飞快地盘算着。
这凤藻宫，是皇后娘娘的居所，也是这后宫风浪的中心。
能在短时间内从这里站稳脚跟，说明这女人绝非池中物，更别说她还得了皇后娘娘的青睐。
他近日正为赌债的事焦头烂额。
那一百两银子，像一座大山压在他心头。
赌坊的人已经放话了，若三日内不还上，怕是要废了他的手，再把他扔进大牢。
他不过是个小小侍卫，月俸有限，哪里去凑这一百两？
但若能攀上这鹿芸……
毕竟，皇后娘娘若是大方起来，赏赐贴身宫女的东西，也足够丰厚。
若是能从她这里撬开个口子，别说一百两，就是更多，也并非不可能。
更何况，那日他在浣衣局外给了她药膏和糖糕，这女人看他的眼神，简直像是着了魔。
她对他，分明是有意的。
如果真是这样，那事情就好办多了。
一个落魄却急于攀附、且对他怀有痴念的女人，无疑是他此刻最好的突破口。
想到这里，贺龙脸上那瞬间的震惊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温润如玉、恰到好处的笑容。
他向前迈了半步，姿态依旧挺拔，语气却放得柔和了许多，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惊喜。
“是啊。”
他看着鹿芸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声音低沉悦耳。
“没想到竟然又在这里遇见你。我们……真有缘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