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转身,看见一个穿着浅色亚麻衬衫的男人,戴着墨镜,脸上带着惊喜和不确定。
是李瀚,她的大学学长。
几年不见,他气质沉稳了许多,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笑容依旧如记忆中那般温和,只是褪去了青涩,多了几分从容。
“李瀚学长?”鹿倩有些恍惚,几乎以为是自己出现了幻觉。
异乡遇故知,尤其是在她最狼狈脆弱的时候。
李瀚的惊喜是真诚的,他热情地邀请她去附近的咖啡馆坐坐。
海风轻柔,咖啡香醇,在舒缓的音乐和旧日同窗温和的引导下,鹿倩心底那扇紧闭的门,裂开了一道缝隙。
她没有说得很具体,但话语间的苦涩、眉宇间的郁结、对婚姻的绝望,已经足够让李瀚明白她的处境。
他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眼神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有关切,有心痛,还有一丝压抑的愤怒。
“小倩,”他放下咖啡杯,声音低沉而认真,“那样的婚姻,不值得你耗尽青春和快乐。离开他吧。”
鹿倩苦笑一下,摇了摇头,没说话。
离开?谈何容易。
李瀚忽然伸手,轻轻覆上她放在桌面、微微颤抖的手。
他的手温暖而干燥。
鹿倩像被烫到一样,猛地一颤,却没有立刻抽回。这久违的、带着善意的体温,让她冰封的心湖泛起一丝涟漪。
“我知道我现在说这些可能不合适,”
李瀚的目光灼灼地看着她,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坦诚。
“但我从来没有忘记过你。以前是我没能力,不敢给你承诺。”
“现在,我在M国有自己的事业,虽然不能给你裴家那样的泼天富贵,但我能保证,只要你愿意,我可以给你一个温暖的家,一份全心全意的呵护。”
“我会用我的一切对你好,不让你再受一点委屈。”
“被爱”、“呵护”、“温暖的家”……
这些词语,对在冰窟里挣扎了三年的鹿倩来说,无异于雪中送炭,是黑暗中唯一可见的光亮。
裴聿给予她的只有冷漠、羞辱和囚笼般的窒息感。
而李瀚掌心传来的温度和他眼中毫不掩饰的疼惜,像一剂强效的麻醉剂,让她暂时忘却了恐惧和后果。
理智在尖叫,提醒她裴聿的可怕,提醒她这可能会带来的灭顶之灾。
但她的心,早已干涸龟裂,太渴望这一点点甘霖。
在异乡的星空下,在涛声的掩映中,在李瀚温柔而坚定的怀抱里,她放任自己沉沦了。
这短暂的欢愉和虚幻的温暖,让她以为自己抓住了救命的浮木。
假期结束,回归冰冷的现实。
最初的意乱情迷褪去,巨大的恐惧和后怕如同海啸般将她淹没。
尤其是当姨妈迟迟不来时,她偷偷买来验孕棒,看到那清晰无比的两道杠时,她眼前一黑,几乎晕厥。
怀孕了!是李瀚的孩子!
裴聿会怎么对她?会怎么对付李瀚?那个男人冷酷的手段,她连想象的勇气都没有。
李瀚在电话里安慰她,让她别怕,他会安排好一切,带她远走高飞。
可鹿倩太了解裴家的权势和裴聿的性格了,逃跑?可能吗?一旦被抓住……
在极度的恐慌和一丝不切实际的侥幸心理驱使下,她做出了一个彻底改变命运的错误决定:
主动摊牌,用“出轨怀孕”这个最“丑陋”的筹码,逼迫裴聿放手离婚。
或许,以他极端骄傲和重视家族声誉的性格,会无法忍受这样的“污点”,从而迫不及待地甩掉她,甚至为了掩盖丑闻,反而会帮她离开。
她在裴聿回家时,在客厅拦住了他。
“裴聿,”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背在身后的手却紧紧攥着,指甲陷进掌心,“我们离婚吧。这样互相折磨,对彼此都是煎熬。”
裴聿正在解袖扣,闻言动作未停,甚至没有看她,语气是不容置疑的冰冷:
“我说过,裴家没有离婚这个选项。你死了这条心。”
他的无视和霸道彻底点燃了鹿倩心里那点孤注一掷的勇气和长期压抑的绝望。
她上前一步,提高了声音,带着一种近乎崩溃的决绝:
“如果必须离呢?因为我怀孕了!孩子不是你的!”
“咔哒。”袖扣落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裴聿终于,缓缓地转过了身。
客厅巨大的水晶吊灯在他头顶投下冰冷刺眼的光,他逆光站着,整张脸隐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
但那一瞬间,鹿倩感觉周围的空气骤然凝固,温度降到冰点以下,无形的压力让她几乎无法呼吸。
他一步一步朝她走来,步伐平稳,却带着一种猛兽锁定猎物般的压迫感。
鹿倩下意识地后退,小腿撞到沙发扶手,跌坐进柔软的皮质沙发里,像一只落入陷阱的幼兽。
他在她面前站定,微微倾身,阴影将她完全笼罩。
他的目光像冰冷的探照灯,缓缓扫过她因紧张而苍白的脸,落在她下意识护住的小腹,然后又移回她惊恐的眼眸深处。
“谁的?”他开口,声音低沉平静,却像是暴风雨前的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