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倩的嘴唇哆嗦着,浑身发冷,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裴聿忽然低低地笑了,那笑声里没有丝毫温度,只有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和……被彻底触怒的狂暴。
“很好,”他点了点头,眼神锐利如刀,“鹿倩,你总能刷新我对你的认知。”
话音未落,他猛地伸手,铁钳般攥住她的手腕!
力道之大,让她痛呼出声,感觉骨头都要被捏碎。
“疼?这就觉得疼了?”
裴聿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眼底是翻涌的黑色风暴,“给裴家,给我,戴上这么大一顶绿帽子的时候,你怎么不想想后果?”
他不再废话,直接命人将她带走,像拖一条破麻袋,毫不怜惜地大步走向这栋公寓里一个她几乎从未涉足的侧翼。
那里有一间一直空置的客房。
“从今天起,你就待在这里,哪里也不许去。”
他把她甩进房间,地板的冰凉透过单薄的衣衫传来。
“手机、电脑,所有能和外界联系的东西,你都不再需要。至于那个让你胆子长毛的男人……”
他顿了顿,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冰碴,
“我会找到他。而你,在我想好怎么处理之前,就老老实实待着。裴家的脸,不是让你这么丢的!”
厚重的实木门在她面前“砰”地一声关上,紧接着是外面上锁的、清晰的“咔嚓”声。
那声音,像最后的审判锤,敲碎了鹿倩所有的侥幸和希望。
世界,被隔绝了。
“放我出去!裴聿!你开门!你这是非法拘禁!开门!”
鹿倩疯了一样扑到门边,用力拍打、捶击厚重的木门,用尽全身力气哭喊、尖叫。
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显得那么微弱无助。
直到嗓子嘶哑,手掌红肿,门外依旧死寂一片,只有她自己绝望的回响。
日复一日,她被囚禁在这个不到二十平米的房间里。
窗户被封死,只有高高的透气窗能透进一丝天光。
每天定时,会有一个面无表情的佣人从特制的小窗递进饭菜和水,如同喂养一只不见天日的宠物。
她试过哀求、威胁、哭闹,对方如同聋哑人,毫无反应。
她吃不下,睡不着,精神日益恍惚,常常在噩梦中尖叫着惊醒,浑身冷汗。
极度的精神折磨和营养不良后,她的孩子没有保住,流产了.....
在这座华丽而冰冷的囚笼里,她像一具被掏空的躯壳,躺在冰冷的地板上,眼神空洞地望着天花板。
眼泪早已流干,连哭泣的力气都没有了。
最后一丝对温暖的奢望,对逃离的幻想,甚至对新生命的微弱期待,都随着那一滩刺目的鲜红,彻底消失了。
裴聿不会放过她,或许真的会把她关到死,或者有更可怕的下场。李瀚……恐怕也凶多吉少。
原来,这就是她的结局。
不是光彩的裴太太,也不是任何人的爱人或母亲,只是一个被囚禁、被遗忘、连自己骨肉都保不住的可怜虫。
她无法面对自己永远被关进这暗无天日的地牢里,也无法面对自己失去孩子的痛苦。
她要结束着这一切,从一开始就是错误的人生。
最终,她毅然选择自尽,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冰凉的池水气息扑面而来,鹿倩猛地从回忆中抽离,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撞击着。
她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鞋跟轻轻磕在鹅卵石铺就的小径上。
宴会厅的乐声忽然变得清晰,一阵欢快的圆舞曲节奏传来,与现实交织在一起,让她有些恍惚。
水波晃动着庭灯的倒影,晃动着模糊的未来。
这一次,她要改变自己的命运,她不要重蹈覆辙。
但就在她心神动摇的瞬间——
“噗通!”
重物落水的声音沉闷地响起,水花猛地溅开,几滴凉水甚至落在了她的手臂上。
鹿倩浑身一颤,瞳孔骤然收缩。
来了。
和上一世一模一样的时间,一模一样的地点。
池水中,一个穿着考究唐装的老者正在挣扎扑腾,水花混乱。
宴会厅方向的音乐与人声掩盖了这里的动静,暂时无人察觉。
时间仿佛被拉长。
每一秒,都充斥着冰冷的池水和沉重的抉择。
鹿倩的手指用力蜷起,指甲陷入掌心,传来细微的疼痛。
跳下去,一切就能按照“既定”的轨道前进。
裴家的恩情,婚姻,地位,还有……裴聿。
那个冷漠俊美,却从未给过她半分温情的男人。
上一世最后记忆里的冰冷眼神,比这池水更寒。
凭什么?
一个近乎尖锐的念头刺破犹豫。
凭什么她要再走一遍那条路?
她深吸一口气,转过身准备仓皇的逃离了那片区域。
这辈子,她不要救裴任,再也不要重蹈覆辙了。
就在这时,一个清瘦而窈窕的身影,带着一阵淡淡的、清冽的香水味,毫不犹豫地从她身边快步掠过,甚至带起了她鬓边一缕发丝。“噗通!”
水花比刚才更加激烈地溅开,几滴冰凉的水珠甚至落在了鹿倩的脸颊上。
她猛地回神,定睛看去。
池水中,除了挣扎力竭的裴老爷子,多了一个纤细却敏捷的身影,正奋力游向老人,从背后试图托起他的身体。
月光和灯光映照下,那张湿漉漉的侧脸,清丽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坚毅,是鹿倩熟悉到骨子里,又复杂到难以言喻的一个人。
鹿念。
鹿家的真千金,那个和她同年同月同日出生,却在医院被不小心抱错了的、真正流着鹿家血脉的女儿。
鹿倩的嘴角,不自觉地,极其轻微地向上弯了一下。
那弧度很浅,带着冰冷的嘲讽,和一丝尘埃落定的奇异轻松。
果然是她。
记忆的闸门轰然打开,将她拖回那个改变一切的春天。
那原本是个寻常的日子,直到刺耳的电话铃声打破平静。
母亲林婉在电话那头声音尖利,带着哭腔和前所未有的慌乱:
“小倩!快来市中心医院!你爸爸出车祸了,伤得很重,急需输血!医院血库不够,你快来!”
她以最快的速度赶到医院,手术室外的红灯刺眼地亮着。
母亲扑上来抓住她的手,指甲几乎掐进她的肉里:“快,快去验血!救你爸爸!”
她毫不犹豫地捋起袖子。针头刺入皮肤,鲜红的血液流入采血管。
她心里只有对父亲的担忧,从未想过其他。
直到,医生拿着化验单走出来,眉头紧锁,目光复杂地扫过她们母女,沉声说:
“血型不匹配。这位小姐的血型,与鹿先生不存在直系亲属关系,不能输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