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会厅的旋律隐约飘来,鹿倩睁开眼,发现自己正站在一池碧水旁。
夜风微凉,水波在月光下泛着细碎的银。
她怔住了,目光缓缓扫过熟悉的庭院布景——缀满水晶灯的露天宴场,远处衣着光鲜的宾客身影,还有眼前这片曾改变她命运的人工湖。
她重生了。
而且,回到了十年前,这个关键的夜晚。
记忆如潮水般涌回脑海。
上辈子,就是在这里,她跳下水救起了失足落水的裴任。
裴任,帝都首富,裴家的老爷子。
而裴聿是他的孙子,裴氏集团年轻的掌权人。
因为这次救命之恩,裴老爷子亲自做媒,强令裴聿与她七日后成婚。
那时的她,欣喜若狂。
裴聿……那个男人,不仅仅是财富的顶端。
他相貌极为英俊,气质清冷矜贵,是整个名媛圈子里人人倾慕、却又遥不可及的存在。
他私生活干净得近乎苛刻,毫无绯闻,教养与能力皆是顶尖。
嫁给他,意味着她摇摇欲坠的母家将得到裴家的提携,从此在帝都站稳脚跟;
也意味着她在那个从未真正接纳她的鹿家,地位将彻底不同。
她曾以为,那是她人生侥幸攀上的云端。
可后来才知道,那不过是另一座更精致的牢笼。
裴聿娶了她。
婚礼极尽奢华,占据了各大报刊头条,人人都说鹿倩是拯救了银河系才能嫁入裴家。
只有鹿倩自己知道,那场婚礼华丽得像一场公开处刑。
裴聿全程神情淡漠,仿佛只是完成一项枯燥的商业流程。
交换戒指时,他的指尖冰冷,没有丝毫温度。
新婚夜,她在精心布置的卧室里,穿着单薄的丝绸睡裙等到凌晨。
门外终于传来沉稳的脚步声,她的心瞬间提起。
然而,那脚步声径直路过了主卧门口,停在走廊尽头的客房,然后是清晰的落锁声。
“咔哒。”
那声音很轻,却像一把冰锥,扎进了鹿倩心里。
她看着满屋刺目的红,第一次清晰地认识到:这场婚姻,或许只是她一个人的妄想。
裴聿确实遵从了老爷子的要求,给了她“裴太太”的名分,也让她住进了这栋位于市中心顶层、可以俯瞰半个帝都的豪华公寓。
但也仅此而已。
他从不在这里过夜。
偶尔回来,也只是取文件,或是老爷子强硬要求必须出席的家庭聚会前后,象征性地停留片刻。
这房子大得空旷,冷得像一座用金钱堆砌的冰窖。
最初的几个月,鹿倩还不肯认命。
她到底哪里不好?论相貌,她自认不输任何人;
论家世,鹿家虽然不及裴家,也算体面。
更何况,他们有老爷子亲自牵的姻缘。
她开始笨拙地“努力”。
打听他回家的时间,提前换上凸显身材的紧身衣裙,喷上据说男人都喜欢的香水。
她在他面前晃悠,试图递上一杯温水,或是一份切好的水果。
她学着那些名媛的样子,轻声细语地说话,眼神努力挤出温柔和倾慕。
裴聿的反应,是彻底的漠视。
他要么径直上楼,仿佛她是透明人;
要么便用那双深邃却毫无波澜的眼睛扫过她,那目光里没有惊艳,没有欲望,只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厌烦。
是的,厌烦。
像看到一件不合时宜、却又不得不摆在家里的装饰品。
一次,老爷子让他们必须一起出席某个晚宴。
回来后,鹿倩借着酒意,鼓足勇气,在玄关处“不小心”踉跄了一下,手指轻轻擦过他的手臂。
下一秒,她整个人僵住了。
裴聿猛地抽回手,仿佛碰到了什么脏东西。
他低头看她,眼神锐利如冰刃,带着毫不掩饰的凛冽寒意,让她瞬间如坠冰窟,那点微薄的酒意霎时蒸发得干干净净。
“鹿倩,”他的声音很低,很平,却字字清晰,砸在她耳膜上,“我已经娶了你,算是完成了老爷子的心愿。”
他微微俯身,靠近了一些,那股迫人的冷冽气息将她彻底笼罩。
“若你再想有什么其他的想法,”他顿了顿,每个字都淬着冰,“我不介意,让你悄无声息地‘消失’。”
鹿倩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背后瞬间渗出冷汗。
那不是气话,她清晰地从他眼里读出了认真。
他是真的会这么做。
从那天起,鹿倩彻底老实了。
她收起了所有不切实际的幻想和笨拙的引诱,在他面前变得安静、透明,尽量缩减自己的存在感。
她甚至开始害怕他回来,那意味着她要打起十二分精神,扮演一个合格的、没有生命的背景板。
可树欲静而风不止。
结婚第一年,肚子没动静,无人过问。
第二年,裴母开始旁敲侧击。
家庭聚会上,话题总会被引向“早点抱孙子”的期望,婆婆看似慈祥的笑容下,目光却像针一样刺向鹿倩的腹部。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第三年,压力开始从四面八方涌来。
裴母不再含蓄,直接送来各种“补品”,甚至私下找来所谓的“妇科圣手”给她诊脉,话语间已带上了明显的不满和质疑。
而鹿家的电话也开始频繁响起。
“小倩啊,裴聿最近有没有说那个项目投资的事?家里就等着这笔钱周转了。”
“女儿,你得抓紧啊,早点生个孩子,在裴家的地位就稳了。你地位稳了,家里才能好。”
“你怎么回事?都三年了!连个孩子都没有!裴聿是不是根本不喜欢你?要是你能怀上裴家的继承人,裴家能不管我们鹿家吗?你怎么这么没用!”
父亲的急躁,母亲的埋怨,通过电波化作一根根鞭子,抽打在她早已疲惫不堪的心上。
她在裴家是透明人,在鹿家不过是假千金,是失职的棋子。
她被挤压在两头冰墙之间,几乎要窒息。
裴聿回家的次数屈指可数,偶尔见面,那冰冷的视线掠过她,如同看一件碍眼的家具。
她在夜里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上昂贵却冰冷的水晶灯,觉得自己正一寸寸风干、碎裂。也许下一秒,就会彻底变成粉末。
她必须离开这里,哪怕只是暂时。
在一个被鹿家电话咆哮到耳鸣的午后,她近乎本能地订了一张最快起飞的机票,目的地是南方一个以温暖阳光着称的海岛。
没有通知任何人,她像逃难一样,拖着一个小箱子,逃离了这座让她窒息的巨大冰窖。
飞机冲上云霄,舷窗外是翻涌的云海。
鹿倩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泪水无声地滑落。
终于,暂时离开了。
海岛的风是温热的,带着咸湿的气息。
碧海蓝天,白沙椰林,风景美得像明信片。鹿倩穿着简单的棉布裙,赤脚走在沙滩上,试图让脚底的热度驱散心底的寒意。
然而,美景治愈不了内伤,反而在热闹的游客和甜蜜的情侣衬托下。
她的孤独和悲伤被无限放大,像潮水般一次次漫上来,淹没她。
就在她以为这次逃离只是换了个地方品尝孤独时,一个带着迟疑的温和声音在她身后响起。
“鹿倩?……是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