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云溪猛地屏住呼吸,竖起耳朵。
紧接着,一个年轻女人带着娇嗔和笑意的声音响起,清脆又陌生:
“知道啦,默子哥,你都念叨八百遍了!那你是更心疼我,还是更心疼肚子里的宝宝啊?”
“当然是更心疼你啊,傻丫头。”
林默的声音里是陈云溪从未听过的、几乎能滴出蜜来的温柔和纵容。
“宝宝以后可以再生,但我的阿娇,全世界可只有这一个。你比我的命还重要。”
“哼,这还差不多……”女人娇笑着,声音渐渐远去。
陈云溪僵在病床上,浑身的血液仿佛在那一刻彻底凝固了。
阿娇?怀了宝宝?林默的?
那个木讷、笨拙、在她面前总是紧张无措、甚至“不行”的林默,会用那种语气对另一个女人说话?
会如此细心地呵护另一个怀孕的女人?
他……他不是应该还在为她的离开而痛苦,或者至少,因为“刚离婚”而被人指指点点、抬不起头吗?
怎么会……这么快就有了新欢?还……还怀了孩子?!
巨大的错愕、羞辱,以及一种计划全盘落空的恐慌,狠狠攫住了陈云溪。
陈云溪听着那脚步声和笑语声越来越远,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死死攥住,恐慌和一股被彻底抛弃的不甘瞬间冲垮了理智。
她猛地坐起身,一把扯掉手臂上的输液针头,也顾不上手背冒出的血珠和身体的虚弱,赤着脚,跌跌撞撞地冲出了病房。
走廊尽头,林默正小心翼翼地搀扶着一个身形微胖、面容清秀的年轻女人。
那女人一手抚着小腹,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红晕。
正是她刚才听到的“阿娇”。
“林默!!”
陈云溪嘶哑地尖叫一声,用尽全身力气扑了过去,一把死死抓住林默的手臂,枯瘦的手指几乎要掐进他的肉里。
她仰着惨白枯槁的脸,眼中布满血丝,死死瞪着林默,声音因为激动和虚弱而颤抖变形:
“林默!你……你怎么能这么对我?!我才是你老婆!我们才结婚多久?!你居然……居然和别的女人……还有了孩子?!你对得起我吗?!”
林默被这突如其来的冲撞和质问弄得一惊,待看清是陈云溪,尤其是看到她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状若疯癫的模样,眉头立刻狠狠皱了起来。
他下意识地想甩开她的手,但触到她瘦骨嶙峋的手臂和眼中那骇人的疯狂。
他动作顿了顿,终究没太用力,只是强硬地将自己的手臂抽了出来,后退一步,挡在了阿娇身前,目光疏离而冰冷地看着陈云溪:
“陈知青,请你自重。我们已经离婚了,早就没有任何关系了。我的事,轮不到你来过问。”
“离婚?我们没有离婚!”
陈云溪尖声反驳,拼命摇头,泪水混着脸上的病容显得更加狼狈,“那天……那天我说的都是气话!是被谢贺年那个疯子气的!你怎么能当真?!林默,我才是你媳妇啊!我们拜过堂的!”
“气话?”
林默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嘴角扯出一抹冰冷的弧度,眼神里最后一丝不忍也消散殆尽。
“陈云溪,你当我是三岁小孩,还是当你自己是傻子?你那天在谢家门口说的每一句话,做的每一件事,我都看得清清楚楚!”
“你说我是穷光蛋,配不上你,说你后悔嫁给我,说你嫁给我只是以为我是什么‘大人物’的儿子!”
“现在发现我不是了,就一脚把我踢开,转头又想去攀谢贺年的高枝!怎么?攀不上谢贺年,现在看到我和阿娇好了,又想回头了?”
他越说声音越冷,带着一种被彻底愚弄后的愤怒和决绝:
“我告诉你,陈云溪,晚了!我林默是穷,是没本事,但我不是收破烂的!你想要就要,不想要就扔!”
“阿娇不嫌弃我穷,不嫌弃我没出息,愿意踏踏实实跟着我过日子,愿意给我生孩子!这样的女人,比你强一千倍,一万倍!”
“你以为你现在跑来说几句可怜话,掉几滴眼泪,我还会像以前一样傻乎乎地信你,由着你耍吗?!”
他护着身后因为惊吓而微微发抖的阿娇,眼神锐利如刀,语气是前所未有的强硬:
“陈云溪,我最后警告你一次,别再纠缠我们!否则,别怪我不念旧情,把你今天的行为,还有你以前做的那些事,统统告诉村长,告诉全村人!让你在桃花村,彻底待不下去!”
说完,他不再看陈云溪瞬间惨白如纸、摇摇欲坠的脸,转身,小心翼翼地揽住阿娇的肩膀,语气瞬间变得轻柔:
“阿娇,我们走,别理这个疯子。小心点,别动了胎气。”
两人相携着,头也不回地离开,背影坚决,没有一丝留恋。
周围的病人、家属和护士早已被这动静吸引,围了一圈,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看向陈云溪的目光充满了鄙夷、厌恶和毫不掩饰的唾弃。
“真不要脸!都离婚了还来纠缠前夫!”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看她那样子,疯疯癫癫的,活该!”
“听说之前还想攀高枝,结果被人甩了,现在又想回来,呸!”
“……”
不堪入耳的议论如同冰雹,狠狠砸在陈云溪身上。
她只觉得天旋地转,脸上火辣辣的,仿佛被当众剥光了衣服鞭挞。
她再也承受不住,尖叫一声,捂住耳朵,仓皇地推开人群,像只过街老鼠般,狼狈不堪地逃离了医院。
-
接下来的日子,对陈云溪而言,是一片望不到头的灰暗。
她身无分文,还欠着医院的债,身体也因之前的摧残和这次打击而虚弱不堪。
她不敢回桃花村,怕面对更多的嘲笑和驱赶。
只能在镇上漫无目的地游荡,靠着捡拾残羹剩饭和打点零工勉强糊口,夜晚就蜷缩在桥洞或废弃的房屋里。
每一天,都浑浑噩噩。
没了谢贺年带来的泼天富贵,也彻底失去了林默那点真心和笨拙的疼爱。
她像个孤魂野鬼,一无所有,被所有人厌弃。
上辈子,她被谢贺年关着,固然失去了自由,精神备受折磨,但至少……锦衣玉食,仆从环绕,从不用为生计发愁。
谢贺年再疯,物质上从未亏待过她。
而这辈子,林默虽然穷,但很勤快,肯干,对她真心实意。
她本可以拥有一个虽不富裕、但至少温饱无忧、有人疼惜的平凡日子。
可是,这一切,都被她亲手毁了。
她嫌弃林默穷,算计他的“未来”,贪婪谢贺年的“富贵”,结果两头落空,还把自己逼到了如此绝境。
如果……如果能够重来一次……
这个念头,如同鬼魅,一次次在她脑海中盘旋。
如果重来一次,她会不会和这辈子一样,重生?
如果真是这样,她会选择和林默好好过,再也不会奢求谢贺年会变好一点,也不会奢望能成为谢太太,过上幸福的日子。
她只想和林默好好的在一起,让他一辈子爱着她,疼着她就好。
想到这里,陈云溪闭上眼,身体向前一倾,如同断翅的枯蝶,从高高的塔顶,义无反顾地,坠落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