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谢贺年眼中因为陈云溪的闹剧而翻涌的戾气,和那抹对鹿念近乎偏执的维护,心里既欣慰又有些担忧。
这个儿子,感情太炽烈,心思也重,尤其是对鹿念,简直视若性命。
让他离开熟悉的环境,去面对未知的挑战和复杂的人际关系,恐怕……
闻言,谢贺年看向谢谷,这个养育了他二十二年、被他喊了二十二年“爸”的男人,眼眶瞬间就红了,声音也带上了哽咽:
“爸……我……我舍不得你,也舍不得妈……”
他喉头像是被什么堵住了,说不下去。
桃花村,这个他从小长大的地方,有他熟悉的一切,有他敬爱的父母,有他和念宝刚刚布置好的小家……
现在突然就要离开,去一个完全陌生的、听起来就规矩森严、人心复杂的“城里”,去接手什么“公司”……
他心底充满了不安和对未知的恐惧,以及对谢谷、王芳深深的不舍。
谢谷看着儿子泛红的眼眶,听着他哽咽的声音,心头也是一酸。
他何尝舍得?
这个孩子,虽然不是亲生,却比亲生的还要亲。
但他知道,孩子长大了,有自己的路要走,有更大的天地要去闯。他不能因为自己的不舍,就绊住孩子的脚步。
他强压下心头的酸涩,伸出手,轻轻拍了拍谢贺年结实的后背,声音放得格外温和,带着鼓励和安抚:
“傻孩子,说什么傻话。爸和你妈就在桃花村,又不会跑。这里永远是你的家,你想我们了,随时都可以回来看看。”
“现在交通也方便了,从京市过来,也不算太远。等爸和你妈想你们了,我们也能坐车去看你们。又不是生离死别,见不着面了。”
他的话语朴实,却充满了温暖和力量。
谢贺年听着,感受着父亲手掌传来的温度,那点不安和离愁似乎被驱散了一些。
他慢慢松开了抱着谢谷的手臂,抬起头,眼中还带着水光,但眼神已经变得认真起来,他看着谢谷,求证般地问:
“真的?爸,你说的是真的?我想回来,随时都能回来?你和妈也会去看我们?”
“真的。”谢谷重重地点头,脸上露出慈爱而肯定的笑容,“爸什么时候骗过你?咱们是一家人,不管你在哪儿,这个家,永远给你留着门。”
得到谢谷肯定的答复,谢贺年心里好受了许多。
他定了定神,开始认真思考起来。
离开桃花村……虽然舍不得,但或许,真的是最好的选择。
他的念宝,长得那么美,性子又那么好,在桃花村这个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小地方,难免会被人看到,被人惦记。
虽然他有信心能护住她,赶走所有觊觎的目光,但总归是麻烦,也让他心里不踏实。
去了城里,去了那个地方,或许……能少些不知好歹的苍蝇围着念宝转?
更重要的是,去了城里,接手了公司,他就能赚很多很多钱!
给念宝买最好的一切!让她过上最舒心、最无忧无虑的日子!这才是他作为丈夫,最应该做的事情!
而且,远离了桃花村,也就远离了陈云溪这个疯女人,远离了那些闲言碎语。
他和念宝,可以有一个全新的、完全属于他们两个人的开始。
想到这里,谢贺年眼中的不舍渐渐被一种对未来生活的期盼和决心所取代。
他深吸一口气,对着谢谷,也对着旁边的谢恒和朱慧,郑重地点了点头:
“嗯,爸,我听您的。我会……经常回来看你们的。”
随后,她看向朱慧和谢恒,说道,“也请爸妈放心,我会努力,把公司打理好,也会……好好照顾念宝,不让她受委屈。”
谢谷看着儿子眼中重新燃起的光芒和那份属于男人的担当,欣慰地笑了,连连点头:
“好,好孩子。爸相信你。去吧,带着小念,去过你们的好日子。”
.......
众人散去之后,陈云溪是如何失魂落魄、脚步虚浮地离开谢家.....
巨大的失落、不甘、嫉妒和一种被全世界抛弃的绝望,像一张冰冷的大网,将她紧紧缠绕,让她喘不过气,也看不清前路。
就在她浑浑噩噩、走到一处僻静无人的村道拐角时。
忽然,后颈传来一阵尖锐的剧痛,像是被什么硬物狠狠敲击了一下!
她甚至没来得及回头看清是谁,眼前便猛地一黑,天旋地转,瞬间失去了所有意识,软软地瘫倒在地。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只是一会儿,或许是漫长的时间。
陈云溪在一种冰冷、潮湿、带着霉味的空气中,艰难地、缓缓地苏醒过来。
头痛欲裂,后颈还在隐隐作痛。
她费力地睁开沉重的眼皮,适应着昏暗的光线。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低矮、布满斑驳水渍和青苔痕迹的土坯墙壁。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的、令人作呕的霉味和尘土气。
她躺在一张硬邦邦的、铺着发霉稻草的木板床上,身上只盖着一床又薄又脏、散发着怪味的破棉絮。
她猛地坐起身,惊慌地环顾四周。
这是一间极其狭小、低矮的屋子,没有窗户,只有高处一个巴掌大的、用粗糙木条钉死的通风口,透进几缕微弱的光线,勉强照亮屋内。
唯一的一扇门,是厚重的、锈迹斑斑的铁门,紧闭着。
而她刚才躺着的“床”,几乎是这屋里唯一的“家具”。
陈云溪的心,瞬间沉到了冰点,一股刺骨的寒意,从脚底板瞬间窜遍全身,让她如坠冰窟。
这地方……这地方她太熟悉了!熟悉到让她灵魂都在颤抖!
上辈子,谢贺年发病后,偏执到极点时,就是把她关在这样的地方!
一个废弃的、位于桃花村后山某个隐秘角落的、曾经用来关押犯错村民或者储存杂物的小地窖!
地方隐蔽,结构牢固,除了那扇沉重的铁门和高处巴掌大的通风口,几乎与外界完全隔绝!
她当时被关在这里,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度过了不知道多少个暗无天日、充满了恐惧和绝望的日夜!
直到谢贺年“发泄”完他的怒火和不安,或者心情“好转”,才会将她放出去,带回那个同样如同牢笼的“家”里。
她以为,重来一世,她避开了谢贺年,选择了林默,就再也不会回到这个噩梦般的地方!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她又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