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话语,充满了最恶毒的揣测和最不堪的侮辱,仿佛要将鹿念脸上那层“完美”的面具彻底撕碎。
鹿念被她抓得手腕生疼,眉头微微蹙起,但她脸上并没有露出陈云溪期望的惊慌、愤怒或者委屈。
她只是平静地、用力地,一点点将自己的手腕从陈云溪铁钳般的手中抽了出来。
她抬起手,轻轻揉了揉被掐红的地方,然后才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向陈云溪。
那双清澈的眼眸里,没有愤怒,没有委屈,只有一种淡淡的、仿佛看穿了一切的怜悯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诮。
“陈知青,”她开口,声音依旧轻柔,却带着一种清晰的、不容置疑的反问力量,“你说我装?说我虚伪恶心?”
她微微偏了偏头,像是真的在思考,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恰到好处的困惑:
“那我想问问你,你现在这样,又算什么呢?你已经嫁给了林默同志,是他明媒正娶的妻子。”
“可现在,得知贺年身份不同了,你就迫不及待地跑回来,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纠缠一个有妇之夫,诋毁他的妻子,甚至不惜用最恶毒的语言来攻击……你这难道,就不叫‘吃回头草’?就不叫‘恶心’吗?”
她的话,如同最犀利的镜子,瞬间将陈云溪那点不堪的动机和行径,照得清清楚楚,无所遁形。
鹿念顿了顿,声音变得更加清晰、坚定,甚至带上了一种超越年龄的通透:
“至于贺年的‘病’……我想,你可能从来没有真正理解过什么是爱。”
她的语气平静,却仿佛带着某种重量:
“真正的爱一个人,不是因为他完美无缺,而是因为你知道他的不完美,了解他所有的‘缺点’和‘毛病’,却依然愿意接纳他,包容他。”
“甚至……觉得那些不完美,也是他独一无二的一部分,是他之所以成为‘他’的原因。”
她看着陈云溪,眼神里带着一种近乎悲悯的清澈:
“贺年有这样的倾向,并不是他愿意的,也不是他的错。我爱他,爱的是他整个人,包括他可能自己都无法控制的某些方面。”
“因为我知道,他那些强烈的感情,无论是爱还是别的什么,出发点,都是因为他害怕失去,因为他在乎。而我,愿意用我的方式,去理解他,安抚他,让他知道,他不用害怕,我不会离开。”
“如果连爱人都无法包容对方的不完美,那还谈什么爱呢?”
鹿念最后这句话,声音不大,却如同清泉滴落深潭,在寂静的堂屋里漾开清晰的回响。
朱慧和谢恒点了点头,都十分赞同鹿念的话,异口同声的说:
“对,小念说的对,不管贺年变成什么样,我们都会爱他。”
这时,一阵缓慢而清晰的掌声响起。
“啪、啪、啪……”
大家闻声望去,看见是谢谷出现在门口。
谢谷刚忙完外面的事,一进来,就听着鹿念说的这番话。
他脸上带着一种复杂的、混合着感慨、释然和深深欣慰的神情,看着鹿念,一下一下地鼓着掌。
朱慧也早已是眼含热泪,用力点着头。
谢恒虽然没有鼓掌,但看向鹿念的眼神,也充满了赞赏和彻底的认同。
这个儿媳妇,不仅仅是不离不弃,她甚至有着超越常人的清醒、智慧和一颗真正包容、强大的心。
有她在贺年身边,他们似乎……真的可以放心了。
然而,谢贺年此刻却完全无暇感受父母的欣慰和感动。
他所有的注意力,都被陈云溪刚才抓住鹿念、恶语相向,以及鹿念手腕上那抹刺眼的红痕所占据。
他死死地盯着陈云溪,那双总是对鹿念盛满柔情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着骇人的、几乎凝成实质的暴戾和杀意。
他的眼神冰冷、凶狠,像一头被彻底激怒、随时准备扑上去撕碎猎物的凶兽。
这个该死的女人!她竟敢碰他的念宝!竟敢用那么脏的话骂他的念宝!竟敢弄疼他的念宝!
他胸腔里的怒火和阴暗的念头疯狂滋长。
不行,他不能再让她出现在念宝面前,不能再让她有机会伤害念宝,诋毁念宝!
等……等大家都离开了,等没人的时候……他一定要把这个不知死活的女人抓起来,关到一个谁也找不到、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地方!
让她为自己今天的行为付出代价!
让她在绝望和黑暗中,慢慢忏悔,慢慢消亡!
这就是她胆敢欺负、辱骂他谢贺年心尖上的人的代价!
这个念头,带着血腥和冰冷的快意,牢牢占据了他的脑海。
他看着陈云溪的眼神,已经不像是在看一个活人,更像是在看一个即将被处理的、碍眼的垃圾。
谢谷看着眼前这混乱又充满火药味的局面,尤其是陈云溪那副疯魔的模样和儿子眼中几乎要压不住的暴戾,心中叹息,知道不能再让陈云溪继续闹下去了。
他走上前一步,先是严厉地瞪了陈云溪一眼,然后转向谢贺年和鹿念,语气带着安抚和决断:
“贺年,小念,你们别跟她一般见识。陈知青她现在脑子不清楚,说话做事都没个章法,跟她计较,反而显得我们小气。就当她是胡言乱语,疯人疯语,别往心里去。”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谢贺年,语气变得郑重:
“贺年,现在你的亲生父母也找到了,也认了。这是天大的好事。他们年纪大了,在城里经营着公司不容易。”
“现在找到了你,也盼着你回去,把担子接过去,把家业撑起来。这才是你现在该考虑的正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