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知道呢!说不定就是来找村长的呢?或者……村长知道他们儿子在哪儿?”
“别瞎猜了!等着看吧,肯定有下文!这热闹,我看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几个人挤在一起,眼睛死死盯着谢家那扇半掩的院门,恨不得能有透视眼,看看里面到底在说些什么......
-
堂屋里光线有些暗,空气也仿佛凝滞了。
谢谷坐在主位的旧藤椅上,看着对面端坐在长凳上、衣着体面、神情复杂的谢恒和朱慧,一时间竟有些恍惚,思绪不由自主地被拉回到了二十三年前。
那时,他和谢恒还是意气风发的大学同学。一个来自桃花村,一个来自京市,却因缘际会成了同桌,又因志趣相投,相谈甚欢,最后干脆学古人,插香结拜,成了异姓兄弟。
他年长一岁,是大哥,谢恒是小弟。
大学毕业后,两人走上了截然不同的道路。
他谢谷胸无大志,惦记着家乡的父老和那一方水土,选择回到桃花村,从基层干起,一步步当上了村长。
而谢恒,满腔热血,一心报国,毅然决然地投身军旅,去了最艰苦、也最危险的地方。
再后来,谢恒在部队医院认识了从医的朱慧,一位同样心怀理想、医术精湛的女军医。
烽火岁月中的爱情,来得炽热而坚定。
他们结婚了。婚后不久,朱慧怀了孕。
然而,就在孩子即将出生、举家欢庆的时候,边境局势骤然紧张,大战一触即发。
谢恒所在的部队接到了紧急开拔的命令。
军令如山,他必须走。
而朱慧,作为军医,也有她的职责和坚持。
襁褓中的婴儿,成了这对年轻军人夫妻最大的牵挂和软肋。
前线炮火连天,环境恶劣,他们自己尚且生死难料,如何能带着刚出生的孩子去冒险?
留在后方,交给组织或者朱慧娘家人,也并非万全之策,且牵绊更多。
就在这最艰难的时刻,谢恒想起了远在桃花村、为人踏实可靠、又刚刚成家不久的大哥谢谷。
他提笔写了一封长信,字字恳切,将情况和盘托出,恳求大哥大嫂能暂时收留、抚养这个孩子,给他们夫妻一线安心,也给谢家留一条根。
信送到桃花村时,谢谷和王芳刚结婚没多久,还没有孩子。
看着信纸上兄弟力透纸背的恳求和无奈,再看看襁褓中那个瘦小却眉目清秀的婴儿,夫妻俩商量了一夜。
最终,谢谷拍板:接!这是兄弟托付的血脉,也是他谢谷的侄子!他们来养!
这一养,就是二十二年。
二十二年里,谢恒和朱慧只在前几年局势相对缓和时,悄悄来过两三次,都是匆匆一面,不敢久留,更不敢相认,生怕给孩子和大哥一家带来麻烦。
他们看着贺年,从咿呀学语的婴孩,长成蹒跚学步的幼童,再到虎头虎脑的半大小子,最后变成如今这个高大结实、脾气有些倔的青年。
心里都是喜悦与辛酸交织,欣慰与愧疚并存。
而谢谷和王芳,也早已将谢贺年视如己出,甚至因为自己一直没有亲生子女,对这个“侄子”倾注了全部的心血和期望。
他们教他走路说话,供他读书识字,教他做人道理,看着他一天天长大,成了桃花村人人知晓的“村长儿子”。
只是,这个秘密,像一块沉重的石头,始终压在谢谷心头。
他从未对任何人提起,包括谢贺年本人。
他以为,这个秘密会一直埋藏下去,直到他带进棺材里。
毕竟,谢恒和朱慧身份特殊,处境也复杂,公开相认,对谁都没有好处。
可他没想到,二十二年后的今天,谢恒和朱慧出现在桃花村,出现在他的家门口。
二十多年的时光,和那些沉甸甸的过往,横亘在三人之间,让空气都显得有些凝滞。
看来,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最终,还是谢恒先开了口,他声音有些发干,带着一种近乡情怯般的郑重和小心翼翼:
“大哥,这次……我和阿慧过来,主要就是……想看看贺年。这么多年,辛苦你和嫂子了。”
谢谷看着他,这个曾经意气风发、如今眉宇间已染上岁月风霜和沉稳威严的兄弟,心里百感交集。
他点了点头,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坦然:
“阿恒,你说这话就见外了。贺年是你的儿子,是你们身上掉下来的肉,你们来看他,是天经地义的事。”
“这些年,我和你们嫂子,不过是替你们尽了点本分。”
他这话,既是客气,也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谢贺年的根,终究在谢恒和朱慧那里。
谢恒听出了他话里的意思,喉结滚动了一下,脸上露出更加复杂的神色,有感激,有愧疚,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酸楚。
他抿了抿有些干涩的唇,声音更低了些,却无比清晰:
“大哥,话不能这么说。贺年是你和嫂子一手带大的,二十二年,从那么小一点,养到如今这么高大结实的一个小伙子。”
“你们为他付出的心血,吃的苦,我和阿慧心里都清楚。在他心里,你和嫂子,就是他的再生父母。所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