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谢贺年点点头,他终于松开了环抱着鹿念的手臂,语气有些生硬,但终究是听了她的话:
“好,听老婆的。我倒要看看,外面这些人到底搞什么名堂,吵吵嚷嚷的,烦死了。”
说完,他深吸一口气,转过身,大步走到门边,没好气地一把拉开了门闩,猛地拉开了大门。
刺眼的阳光和嘈杂的人声瞬间涌了进来。
谢贺年眯了眯眼,待适应了光线,才看清门外乌泱泱站了一大片人,几乎半个村子看热闹的人都挤到他家院门口了。
他眉头立刻拧成了疙瘩,目光扫过那些熟悉的面孔,不耐烦地问道:
“你们怎么都跑我家来了?找我爸有什么事?我爸还没下工呢!”
他的目光随即落在了人群最前面,那一对与周围灰扑扑的村民格格不入、衣着体面、气度不凡的陌生男女身上。
男人穿着笔挺的深灰色中山装,戴着眼镜,面容儒雅中带着威严;
女人则是一身剪裁得体的深蓝色列宁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一种矜持而审视的表情。
谢贺年上下打量了他们两眼,确定自己从未在村里见过这两人,语气更冲了,带着毫不掩饰的戒备:
“你们两位是谁?来我家做什么?找谁?”
那位衣着体面的妇人,似乎并未因谢贺年不善的语气而恼怒,脸上反而露出了一个更加和善、甚至带着点……激动的笑容。
她上前一步,目光仔细地、几乎是贪婪地在谢贺年脸上逡巡着,声音也放得格外温和:
“你就是谢谷同志的儿子,谢贺年吧?”
谢贺年被她这熟稔的口气和过分“慈爱”的目光看得浑身不自在,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下意识地后退了小半步,拉开距离,语气生硬:
“你认识我爸?我怎么不知道?你们到底有什么事?”
那妇人见他戒备,也不着急,依旧维持着和善的笑容,语气带着商量的意味:
“贺年,是这样的,我们……有点重要的事情,想和你父亲谈一谈。不知道方不方便,让我们先进去坐一下,等你父亲回来?我们保证不会打扰太久。”
她话说得客气,但那种自然而然的、仿佛带着某种优越感的姿态,让谢贺年心里更加不爽。
他正想直接拒绝,旁边有嘴快的村民已经按捺不住,七嘴八舌地嚷嚷开了:
“谢同志!你就让他们进去等吧!他们是京市来的大人物!是来找亲生儿子的!”
“对对对!人家大老远来的,肯定有要紧事找村长!”
“说不定就是来认亲的!贺年,你爸说不定知道啥内情呢!”
“找亲生儿子?”
谢贺年听明白了,但心里更加莫名其妙。
找儿子找到他家门口来干嘛?跟他爸有什么关系?难道他爸还帮人藏了孩子不成?
他身为村长的儿子,虽然脾气不好,但也知道这种时候,众目睽睽之下,直接把明显这些人拒之门外,影响不好,会让他爸难做。
他憋着一肚子气,不耐烦地挥了挥手,侧身让开一点,语气硬邦邦的:
“行吧行吧!要等就去堂屋里等!别都挤在门口!我爸估计也快回来了。”
他说着,就准备将这对莫名其妙的男女往堂屋方向引,只想赶紧把这群看热闹的和这两个“不速之客”打发了,好回去继续和他的念宝过二人世界。
就在这时,人群后方传来一个洪亮而带着威严的声音,穿透了嘈杂的议论:
“都围在这里干什么?吵吵嚷嚷的,像什么样子!”
众人闻声望去,只见谢谷正背着手,沉着脸,大步流星地从村道那头走来。
他显然也听到了自家门口的喧哗,眉头皱得紧紧的,脸上带着被打扰的不悦。
谢贺年眼睛一亮,像是甩掉了什么大麻烦,立刻对着那对陌生男女说道:
“喏,我爸回来了。你们有什么事,直接跟他说吧。我家里还有事,就不招待了。”
说完,他根本不等那两人回应,甚至没看他爹一眼,迅速后退一步,“砰”地一声,干脆利落地又把大门关上了,还将门闩重新插好。
动作一气呵成,透着毫不掩饰的“不欢迎”和“赶紧走”的意味。
他的时间金贵得很,是要用来陪念宝的,才没工夫浪费在这些莫名其妙、打扰他和念宝清净的“外人”身上。
门外,谢谷已经走到了近前。
他先是没好气地瞪了一眼自家紧闭的大门,然后目光扫过门口乌泱泱看热闹的村民,正想呵斥驱散,目光不经意间落在了被村民隐隐围在中间、气质卓然的那对男女身上。
当他看清那两人的面容时,脚步猛地一顿,脸上那点不耐和威严瞬间凝固,随即被一种极其复杂的震惊、错愕,甚至隐隐带着一丝了然的沉重所取代。
他张了张嘴,似乎有些不敢置信,好一会儿,才声音干涩地开口:
“是你们?阿恒,弟妹?你们……你们怎么突然来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那位穿着中山装、气质儒雅的中年男人,脸上露出了一个真切的笑容,上前一步,伸出手:
“大哥,好久不见了。”
旁边那位列宁装妇人也跟着上前,脸上带着矜持却也算温和的笑容,唤道:
“大哥,好久不见。”
谢谷看着他们伸出的手,伸出手,与男人握了握,又对妇人点了点头,声音有些低沉:
“嗯,是好久不见了。进……进屋里说话吧。”
他强打起精神,先是转身,对着还围在周围不肯散去的村民,拿出了村长的威严,板着脸喝道:
“都围在这里看什么看?地里的活都干完了?工分不想要了?该干嘛干嘛去!别在这儿杵着!”
村民们被他一吼,尤其是听到“扣工分”的威胁,大部分都吓了一跳,虽然心里好奇得要命,但还是不情不愿地、一步三回头地慢慢散开了。
只有少数几个胆子大、又实在按捺不住好奇心的,磨磨蹭蹭地退到了稍远一点的墙角、树后,伸长了脖子,竖起了耳朵,继续偷偷观察着谢家门口的动静。
谢谷也懒得再管那几个“顽固分子”,他侧身,对那对男女做了个“请”的手势,语气恢复了表面的平静:
“家里简陋,别介意。进堂屋坐吧。”
那对男女点了点头,在谢谷的引领下,走进了谢家院子,朝着堂屋走去。
他们身后的随从也机警地跟了进去,并顺手带上了院门,虽然没关死,但也隔绝了外面大部分窥探的视线。
那几个躲在暗处偷看的村民,见主角都进了屋,院门也半掩上了,急得抓耳挠腮,却又不敢再靠近,只能在原地小声地、兴奋地议论起来:
“听见没?村长叫他们什么‘阿恒’、‘弟妹’!还是亲戚关系啊!”
“我的老天爷!村长家居然有这么阔气的亲戚?看那穿着,那气派,还有小汽车!肯定是京市的大官吧?”
“可是……他们刚才不是说,是来找亲生儿子的吗?怎么又和村长是亲戚关系了?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