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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0章 暗旗沉大漠,冷月照寒营

    乾宁五年七月末

    哨骑与向导已撒入荒原,豪强尽数闭门,河西军趁夜色分批前出,驰援解围统万城。

    仆固力普勤把三个骑军校尉叫到帐前,舆图摊开。

    “北、东、南,三道线同时往外推。旗语联络,夜间打灯笼。”

    一个校尉问:“推到何处?”

    “先吃六十里外的远探,再拔三十里的据点,最后抵近十里。双马轮乘,人不离鞍。三日干粮,两日箭矢。医士跟第二梯队,酒精盐水管够。打下来就地修整,辎重大车递推。听明白了不曾?”

    三人应声出帐。

    当夜,凤翔军照例派出三路远探,最远六十里。

    北线。野利阔趴在干河床拐弯处的土坎下,耳朵贴着地面。队正蹲在他旁边。

    “来了?”

    “十骑,老路线。松明火光,再近些便能动手。”

    队正举起小旗朝左右各晃两下。两侧弓手拉开弓弦。

    等最后一骑松明进入射界,队正旗落。

    “放。”

    箭雨齐发。马嘶人喊,松明落地滚了两滚。野利阔探出头:“左边沟里还有三个想跑。”

    队正朝沟口一挥手,埋伏的弓手站起来第二轮齐射。

    “收拾干净,沙土盖血。带路,下一处。”

    东线沙丘背后,另一队猎骑截住了台地边缘的巡逻哨骑。带队队正用旗语协调两翼,对斥候说:“号角短鸣一声便冲锋。”斥候点头。号角响,两翼骑兵同时杀出,凤翔人连马都没来得及掉头。

    南线河谷,蒙布灯笼闪了两下。两岸队正同时低喝:“动手。”弓弩射倒领头的,近身白刃战。河西兵三人一组,三两下解决。

    三处几乎同时完成。凤翔军当夜派出的三十余骑远探,无一生还。

    胡敬璋在帐中看着空荡荡的哨骑登记簿,问斥候队长:“今日派出去几队?”

    “三路,三十余骑,一队都没回来。”

    “再派。许是迷了路。”

    斥候队长张了张嘴,没敢多言。

    天还没亮。河西三路骑队同时扑向凤翔军设在三十里处的三个固定据点。旗语联络,不发一声。

    北面土堡前,带队校尉对左右两翼队长说:“正面红旗佯攻,你们左右绿旗包抄。旗落同时动。”

    向导凑过来:“背面有干沟,能翻墙。”

    “你带路。”

    旗落。正面骑兵举红旗冲上去呐喊,包抄骑兵从干沟摸到土堡背面,翻墙开门。校尉冲进堡内,对正在抵抗的凤翔队正喊:“弃械不杀。”对方举刀,校尉一箭射倒。

    一炷香打完。墙头换上河西黑旗,留守兵士朝后方连晃三下灯笼。

    辎重大车随后到了,带队辎重官问:“留多少人?”

    “一个队驻防,十日粮草箭矢。继续往前推。”

    东面台地哨所。带队队正对向导说:“从背面干沟摸上去,拔掉哨兵。”向导点头。队正又对弓手说:“居高临下往里射,射完冲进去。”清剿完毕,点燃三堆篝火。队正对传令兵说:“昼烟夜火,告知后方,台地已控。”

    南面河谷渡口。另一队正对弓骑说:“你们压制守军,涉浅滩的跟我冲锋。”弓骑齐射,渡口守军抬不起头。队正带人涉水过河,夺下渡口。他用火把画圈三次:“通路已开,发信号。”

    三座据点几乎同时被拔。后勤梯队前推,骑兵换马续行。随队医士在据点里给轻伤兵清创,拧开酒精葫芦:“忍着些。”酒精浇上去,伤兵咬着牙没吭声。后送大车把重伤号拉回宥州。

    胡敬璋正在帐中议事。北面传来一声闷响,帐布一颤。诸将面面相觑。

    “甚么声音?”

    没人答得上来。胡敬璋走出帐外往北望,戈壁上一片沉寂。站了一会儿,他回帐说:“继续。”

    天亮后,胡敬璋又派出第二班远探。带队校尉走到四十里处,发现血迹马蹄印。他勒住马,对身旁两个骑手说:“你俩往前探探,快。”两个骑手去了,没回来。校尉脸色发白,下令:“全队折返,快跑!”

    河西猎骑小队从两翼包抄过来。沙丘高处信号旗一挥,号角短鸣。箭雨覆盖,二十余人的远探只逃回去三骑。

    逃回的哨骑冲进大营,甲胄上沾着血。

    “将军!北面到处都是河西人!我们的人全死了!”

    胡敬璋猛地站起来:“多少人?”

    “看不明……到处都是,从沙丘后头冒出来的……”

    胡敬璋下令:“全军收缩,哨骑只许在二十里内活动。派三百步骑向北搜索,接应失联据点。”

    搜索队走到三十里处,远远望见土堡上飘着河西黑旗。带队校尉勒住马,对副手说:“别靠近,掉头,回去禀报。”

    副手问:“不打了?”

    “打甚么打,土堡都让人端了。快走。”

    当日下午,河西各前沿据点同时前推。猎骑小队平行展开。一队正在干河床拐弯处设伏,对身边的弓手说:“昼举旗,夜闪灯,听我号令。凤翔人只要走出二十里,就让他回不去。”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弓手低声问:“若是他们不出营呢?”

    “那更好。胡敬璋变成瞎子,咱们想怎么打便怎么打。”

    凤翔军派出的小队,走出大营二十里就再也回不来。

    到傍晚,胡敬璋把斥候队长叫来。

    “二十里外有何动静?”

    斥候队长低头:“将军,我们的人……出不去。派一队丢一队。”

    “粮道呢?”

    “粮道也挨了打。运粮队被伏击,粮车被烧,护粮骑兵死伤过半。”

    胡敬璋沉默良久,挥手让他退下。

    入夜,河西骑军主力从各据点继续向前。野利阔带路,绕过凤翔军所有巡逻路线。仆固力普勤对身边的校尉说:“跟紧向导,不要举火,不要出声。”

    校尉问:“到何处了?”

    野利阔回头低声说:“统万城北面,胡敬璋大营还有十里。”

    各路人马在干涸湖盆会合。先到的队伍在四周高点架起彩色灯笼。一个队正对身旁的兵说:“红灯停,绿灯行,看到黄灯便备战。莫搞错了。”

    后勤梯队把最后一批补给送到。

    仆固力普勤传令:“人不下马,马不卸鞍。等天亮。”

    胡敬璋的大营里,灯火通明。诸将还在争论明天该往哪个方向派哨骑。

    一个说:“北面定有埋伏,往东派。”

    另一个说:“东面也未必稳妥,不如往南。”

    胡敬璋拍了桌子:“都闭嘴。”

    帐外夜风呜咽。

    乾宁五年七月末,统万城西北,凤翔军大营。

    胡敬璋听闻河西军入境,起初并未放在心上,只当是小股游骑袭扰。可没过两日,坏消息便接连传来:

    “将军,三十里外哨骑据点失联!”

    “将军,二十里粮道巡哨全军覆没!”

    “将军,十里外辎重营被袭,粮草被焚大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