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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7章 伊州定疆,西漠筹盟

    大唐乾宁五年六月上旬

    董灼带着亲卫疾驰数日,抵达伊州后军大营。

    辕门守卒望见节度使旗号,当即高声传报,辕门向两侧敞开,满营旌旗迎风翻卷。

    董灼翻身下马,步行走入中军大帐。

    帐门掀开,龙元娘一身银甲快步迎上,单膝落地行礼:

    “末将龙元娘,恭迎大帅。”

    董灼抬手虚伏:“大姊起来说话。”

    董灼上前端坐主位:“战事详情,简单说一说。”

    龙元娘侧身站定:“西州回鹘三千高昌骑兵扼守柔远城,封锁西进通路。末将率领后军在戈壁布设伏兵,击溃敌军主力,阵斩千余人,俘获数百战俘。大军顺势接连攻破伊吾、柔远、纳职三县,收复伊州全境,向北抢占蒲类海盐湖,死死卡住回鹘向东出兵的要道。”

    董灼见案上舆图有片白色区域,问道:“那片白色区域便是蒲类海?”

    “正是。”

    龙元娘颔首回应:“这蒲类海是个盐湖,算是一个不错的进项”

    “阵亡人数、缴获物资情况。”董灼随口问道。

    “骑兵战死两百余人,重伤将士安置在城内医帐疗养。三县旧府库积存丰厚,粮食、绢帛、金银、军械收获颇丰。”

    董灼当即下达军令:“半数战利品用作全军犒赏。阵亡士卒家属发放优厚抚恤,重伤将士抚恤加倍。剩余物资封存入库,中军及各州营调回河西,再补发赏赐。”

    帐内一众将领躬身领命,陆续退出去。中军大帐只剩龙元娘一人。

    董灼忽地问起:“极乐教的人呢?在西州的那些。”

    龙元娘一怔:“大帅问的是最早遣来白叠子种植园的那批?”

    “嗯。”

    “回鹘人先对种植园动了手,杀了十七人,其中十二个是极乐教众。剩下的人被驱逐出境,一路辗转逃回沙州,如今都安置在沙州城外的收容坊里。”

    董灼朝外喊了一声:“思芳。”

    思芳迈步入帐垂立待命。

    董灼正色道

    “发河西节度使手令,传令内直司内卫曹统领吴大,拨内卫百人队赶赴沙州。将所有极乐教众重新拉回伊州,如若有新附教众也一并捉了,通通发到伊州。”

    思芳记下密令,转身离开大帐,着人走内直司途径,发河西节度使手令。

    董灼看着龙元娘甲胄上的斑驳痕迹,忽然轻声开口:“大姊,想复国吗?”

    龙元娘身子微顿,抬眸看向董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怅然,却未立刻作答。

    董灼见状摆了摆手:“我只是随口一问。”

    龙元娘望着帐外茫茫戈壁:“复国…不知道。大唐贞观一十八年,安西都护郭孝恪攻灭焉耆,至今乾宁五年,已是二百五十四年。焉耆遗民流落河西,繁衍至今成了河西龙家,故土早成云烟,复国二字,不过是梦里的痴念罢了。”

    董灼一时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皱眉问道:“我怎么记得是,天宝十四年,焉耆社稷被吐蕃所灭…大姊,你这一脉是焉耆哪一支?”

    龙元娘自知失言,改口问起董灼:“节帅,西州回鹘如何处置?”

    董灼听罢,未再就此多言,转而走到案前取过笔墨,亲手写下军令:“传我令,遣快马星夜奔赴于阗,召国主尉迟乌僧波速来伊州。”

    龙元娘微怔:“大帅召于阗国主?”

    “西州回鹘已遣使请罪,伊州既定,当谋长远。”

    董灼搁下笔:“我欲邀西州回鹘、于阗两国齐聚伊州,三方会盟,共定西域商道与边界诸事,让河西再无西顾之忧。”

    当日午后,校场堆放着绢帛银钱,校尉分批领取犒赏物资,士卒围在校场之中,人声喧闹。

    一名年轻小兵捧着两匹绢,高声呼喊:“节帅,家中只剩老母一人,赏赐的绢布能不能寄回家里?”

    董灼站在高台之上:“家乡在何处。”

    “肃州,公社分配了二十亩田地,人手严重不足,还是公社帮忙劳作。”

    董灼转头吩咐思芳:“记定为常例,士卒个人封赏物资,由军驿免费递送回乡。”

    小兵大喜,屈膝下跪道谢。

    “起身即可,军中不必行跪拜礼。”

    周遭兵士一阵哄笑,军营紧绷的气氛舒缓下来。

    犒赏事宜结束,董灼径直前往医帐查看伤员情况。

    帐内伤兵躺卧各处,绷带渗出暗红血迹。角落一名士兵左腿截肢,瞧见董灼,挣扎着想要坐起身。

    “躺着别动。”董灼伸手按住对方肩头。

    少年士卒嗓音发颤:“往后还能不能随军作战。”

    “小阿哥姓甚名谁?”

    “瓜州刘二。”

    董灼蹲下身:“即便无法从军打仗,务农务工,无一不可。若肯上进读书,公社卫所,尚有大把空缺,河西不会忘记每个流血流汗的人。”

    刘二鼻头一酸,低头沉默不语。

    董灼起身环视帐内一众伤员,高呼:“但凡为河西征战负伤之人,节度府都会妥善安置。”

    日暮时分,有军士通禀:

    “三名身着回鹘长袍的使者跪在辕门外,不肯起身。”

    龙元娘道:“回鹘派使者前来请罪,是否接见。”

    董灼道:“暂且不见,让他们跪在原地等候。”

    一个时辰之后,军士再度入帐:“使者依旧长跪不起,执意求见。”

    董灼起身舒展筋骨:“应该是和我要求会盟的消息错开来的,不必管他”

    半个时辰过后,思芳入内禀报,回鹘使者已经启程返程。

    三日之后,董灼带着思芳以及五十名亲卫北上蒲类海。

    戈壁旷野辽阔无边,盐湖绵延无际,白色盐壳铺满滩地。

    数十本地民夫分散劳作,掘挖浅池,引入盐湖卤水,依靠日晒风干析出粗盐。

    一名褐衣老吏快步上前躬身行礼:“拜见节度相公。”

    董灼看向杂乱简陋的盐滩:“回鹘占领这些年,一直由你看管盐滩事务?”

    老吏垂着头回话:

    “早年张淮深执掌归义军时期,我奉命驻守此地。大顺二年索勋抽调伊州戍兵,边境兵力空虚,回鹘攻占城池。外族官吏不懂盐湖水土盐务,只能留我继续办事。如今河西收复城池,我照旧留守履职。”

    董灼弯腰捡起一块混着细沙的粗盐结晶。

    “您老还真是万古长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