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萧云微在宫中左思右想,还是决定明日向楼叙白好好道谢。

    要不是楼叙白及时救下她,当时她就跟着那个太监一同扑倒在地面了。

    更别说今日她连一句谢谢都未说出口,是得要好好道谢的。

    第二日。

    楼叙白还未进文心殿便闻到一阵香味。快要行至殿前,萧云微才迎出来,眼睛亮晶晶的。

    到了殿内,萧云微又快步上前,将太师椅往后拉开,与书案间留了些缝隙,“先生路上辛苦,快快请坐。”

    二人落座后,萧云微向殿外试了眼色,便有宫女端着一蛊补汤进来,又盛出了一小碗,摆在楼叙白书案上,

    掀开盖子,香气混着热气直往外冒,那补汤金灿灿的,混了些红枣桂圆,看上去让人食欲大开。

    “先生请品尝,这汤是学生亲自熬的。”萧云微想了想,又补充一句,“这回可不是胡乱做的,是一步一步跟着小厨房师傅做的,长乐宫小厨房做饭可是很好吃的。”

    楼叙白闻言似有些惊讶,端起来喝了一小口,“味道不错。”

    萧云微闻言一笑,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到:“昨日之事,还要谢谢先生了......”

    怪不得今日如此殷勤,楼叙白心道。

    今日讲习,萧云微头顶着双环鬓,小脑袋跟着课本晃悠,竟是破天荒的认认真真听了一回课。

    罢讲时,楼叙白甚是欣慰,夸赞道:“殿下今日表现很是不错,臣会如实禀报给皇上。”

    与其相处的这些日子,这还是楼叙白第一次夸她。被老师表扬真是件好事,萧云微挠挠脑袋,心里很是高兴。

    罢讲时,外头下起了蒙蒙细雨,风一吹,还是有些寒冷。

    萧云微见楼叙白穿得单薄,忽然想起先前他遗留在这的斗篷,她命人去取了过来,递给楼叙白。

    “这是之前先生留下的斗篷,现在物归原主。那日也要谢谢先生了,今日忽下小雨,天气寒冷,先生保重。”萧云微温声道,冷风吹进来,她发丝飘动,脸颊红红的。

    楼叙白才想起那日在东宫之事,文玉撑起竹伞迎上来,他披上斗篷,走进雨里。

    又过一日,今日萧云微依旧专心听学,连带着交上来的课卷看得出是用了心思的。

    如此连续了三五日,萧云微转性了似的,一改以往的惰性,课业上挑不出错处。

    楼叙白递上奏折,皇帝见了之后龙颜甚悦,流水地赏赐送进长乐宫。

    如此不过几日,楼叙白便初见端倪,萧云微有些原形毕露之兆。

    比如说,讲习时飘向窗外的眼神多了些,坐姿随意了些,课卷马虎了些,甚至有时只盯着楼叙白发呆,人已经神游天外了。

    这日更甚,递上来的课卷宛如三岁儿童所出般,不知所言。

    楼叙白眉头微皱,将课卷递回给萧云微,道:“昨日的课卷文意浅陋,重做。请殿下明日连着今日的共交两份课卷上来。”

    萧云微皱眉,看上去有些低落。

    第二日,楼叙白看着案上的两份课卷,每份只有原先的一半字数。

    他一言不发,平静地注视着萧云微。

    萧云微有些不敢回视,只管低头假装看书。良久,她被盯得发毛,抬头对上了那个视野,眉宇间似有些恼羞成怒。

    但见楼叙白依旧神色平平,她气势顿时灭了,低声囔囔道:“一天的时间,怎么完成两份课卷嘛......”

    楼叙白闻言,默默收回了视线,似深思了一会,道:“说的也是,殿下还是保重身体要紧。”

    今日他没布置课卷,也没打回让萧云微重写,往后都没再要求她交课卷。

    萧云微甚是高兴,在课业上偷懒更是肆无忌惮,就差跟原来一样了。

    可她发现,自那日后,楼叙白也跟以前不一样了。他之前讲习时,会经常注意她,若是她不懂或是开小差了,就再讲一遍;见她累了,便会让她休息;平日里,无事也会与她聊几句。可现在,楼叙白只管讲自己的,再也不考虑她了。

    还有更要紧的,每日加得天命值也因此减少了。

    虽说她现在靠着日日与楼叙白相处,短时间内无须担心性命问题。日子久了,对楼叙白那股愧疚劲也淡了,她不免懈怠了些。

    她虽然在课业上不用心,但是她还暗中攻略着楼叙白啊,这天命值加得竟然不增反减,好感度也看着没加多少。

    要说她怎样暗中攻略的......比如说今日穿着换了风格,试图靠美貌攻略;比如说自楼叙白说喜欢杏花后,文心殿内便处处可见杏花,她的手帕也换成绣着杏花模样的;再比如说,她每日都会出去迎接楼叙白,罢讲后也会送他出宫;还比如说,小厨房若是做了她心仪的糕点,她会打包一份让楼叙白带回去......

    本宫做的还不够多吗......萧云微心想,忽然她一拍脑门,楼叙白定是喜欢那种蕙心兰质的才女。那完蛋了,压根搭不上边,于是萧云微才下定决心专心学习。

    又是一日,楼叙白进了文心殿,看见案上摆着两份课卷。拿起来一看,正是之前让萧云微一次□□的那两份,如今已经全部修正过了,看得出是认真写的,虽说不完美,但比起之前不知好了多少倍。

    他抬眼看向萧云微,只见她扭扭捏捏的,似是有些难为情,耳根红红的。

    萧云微做足了心理建设,低声道:“学生知错了,以后会认真完成课卷的,课上也会认真听的。”

    楼叙白闻言,嘴角勾出一丝难以察觉的弧度。

    自那之后,师徒二人友好相处着,日子一天天过去,转眼便已是四月下旬了。

    天气渐暖,春意盎然。萧云微在宫里闲得无事,命人扩建了文心殿院子,挖了一个小池塘,在里头养了些锦鲤。又在院中种了许多花,百花齐放,好看极了。

    讲学中休息时,楼叙白便看着萧云微要么提着小水壶浇花,要么拿着鱼食投喂锦鲤。

    四月的天气温暖,众人的穿着也跟着薄了些。萧云微身着淡黄绣春花罗裙,外配青绿纱衣,头上还是顶

    着双环鬓。风吹过来,纱裙跟着满院花草轻轻摇摆,似要与满院春色融为一体。

    她回头一笑,冲着楼叙白招手,“先生快来看,这盆花也开了!”

    楼叙白默默看着,嘴角也被染了笑意。

    萧云微身体状况也跟着越来越好,楼叙白向皇帝面奏兄妹二人课业近况时,皇帝有意向为公主排些骑射课。

    这日罢讲时,楼叙白问:“殿下可想试着学些骑射?”

    萧云微眼神一亮,欣然应允,而后又想了想,拉住差点要走的楼叙白问道:“可是还是先生教我?”

    楼叙白看了眼抓住他袖子的玉手,道:“臣不擅长这个,皇上自会安排其他名师来教殿下。”

    萧云微闻言有些不乐意了,眉宇耸拉下来,看上去有些可怜兮兮的,“不行,就要太傅教我!”

    而后,她突然想到父皇大发雷霆的样子,又说:“若是不能,先生你也必须在场陪着我。”语气里带着些不容置疑。

    楼叙白无奈,点头应允了。

    课程很快安排了下来,萧云微一看,跟哥哥一样在箭亭学骑射,教她的先生是宋将军。

    宋将军战功赫赫,只是年事已高,才来负责教她。听晴儿说,这宋将军可是个严厉的,萧云微便有些担忧,她从前身子不好,从未接触过骑射,怕是要被说教的。

    但想到楼叙白会在一旁陪她,那些忧虑便烟消云散了。

    经过日日积累,如今她天命值有半个月之久,楼叙白的好感度也到了20。

    不论多少也是一点点的进步。每思及此,萧云微便热血沸腾,怎样都有些盼头。

    第一节课,学上马。

    窄袖短衣,皮靴革带穿上身,萧云微顿觉新鲜,对着镜子转了几圈。

    到了箭亭,殿前是开阔的平地,楼叙白坐在殿中闭目养神,宋将军坐在其对面喝茶。

    见萧云微前来,宋将军便起身,拱手行礼:“臣参见殿下。不知殿下路上有何事,来晚了些。”

    萧云微闻言一顿,自己赶着来的,怎么会来晚了。她看向身后的晴儿,晴儿低声道:“殿下,正好赶上。”

    正好赶上竟也算来晚,这也太严格了些,萧云微心道,无奈还是温声开口:“对不住,让将军久等,下回不会了。”

    她瞥了眼楼叙白,发现他正淡淡看着她。

    宋将军闻言没再说什么,往平地走去,有太监牵着一大一小两匹马。

    大马自然是宋将军的。走上前一看,那匹枣红骏马,鬓毛如缎,双眼炯炯有神,一看便是匹好马。

    萧云微伸出手想抚摸它,那匹小马便迎上来贴着她的手,似乎很喜欢她。萧云微见状笑得灿烂,“你还真是可爱,该叫什么名字?容本宫想想。”

    她回过头来,想让楼叙白也过来看看,却与其对视上了。箭亭风大,吹得楼叙白发丝衣摆飘扬,然其仍坐得端正,沉若潭水的双眸注视着她。

    不知道他看了多久,萧云微突然觉得脸热,忙转过头去,不愿再唤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