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元懒洋洋地挥挥手,对他而言,只要没出人命,天大的事也是小事。
捉鬼?累死他也不干。
正当周三元准备打发了事时,宋子隆风尘仆仆地赶回衙门。
得知案情后,他眉头紧锁,当即下令:“去,把留下这手印的凶手给我揪出来!”
周三元嘴角抽搐,满脸写着抗拒。
“大人,这也太兴师动众了吧?一点红漆而已,至于吗?”
人群中,一位姓牛的汉子颤巍巍地站了出来。
“不是红漆……”
牛大叔声音发虚,却字字清晰:“我昨夜路过,闻到那股腥臭味儿,那是真血啊!”
此言一出,满场哗然。
宋子隆脸色骤变,原本漫不经心的神色瞬间凝重。
真血?
“此事透着邪性。”
一名中年村民沉声道:“不如去找伏羲堂的毛师傅瞧瞧?”
周围村民纷纷附和,眼神中满是求助与恐惧。
周三元一听不用自己跑腿,心里乐开了花,顺势拱火:
“对对对!这事儿不一般,还是请毛师傅来定夺为妙。”
“大三元。”
宋子隆冷喝一声,警告意味十足。
周三元立刻捂住嘴巴,装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不敢再多言半句。
一行人浩浩荡荡前往伏羲堂。
宋子隆心里也犯嘀咕,若真是妖邪作祟,那便交给茅山道士处理;若是寻常纠纷或人为陷害,还得由官府介入。
分工明确,谁也不越界。
到了伏羲堂,村民们的议论声几乎掀翻屋顶。
毛小方端坐高位,听着众人的七嘴八舌,很快便理清了头绪。
他没有急于表态,而是转头看向一旁的雷罡。
“师兄,依你看,这是人为捣乱,还是脏东西在搞鬼?”
雷罡盘腿而坐,闻言轻笑一声,目光深邃。
“师弟,这题你比我擅长。”
毛小方指尖轻轻敲击桌面,沉吟片刻后问道:
“你还记得师父当年提过的那起‘血手印’旧案吗?”
“莫非是当年盂兰节那档子事?”
雷罡嗓音低沉,缓缓开口。
“正是。”
毛小方颔首确认。
“你的意思是,这次闹鬼的根源跟那次一样?”
雷罡眉头紧锁,语气凝重:“但愿是我多虑了。
若真是故技重施,麻烦就大了。”
他将推测告知众人,以此稳住村民恐慌的情绪。
随后,一行人径直朝镇外那片阴地走去。
要想开启鬼门,必选极阴之所。
甘田镇极阴之地只有一处。
常年居于此地的毛小方,对此再清楚不过。
片刻功夫,众人抵达事发地点。
毛小方走在最前,双手合十,指尖泛起微光。
只见他双指向下按压,动作诡异难测。
半晌后,他停下动作,转头吩咐阿初与海哥:“动手挖,底下应该有东西。”
海哥抄起锄头,和阿初合力掘土。
土层松动许久,终于露出一截异物。
那是一根泛着妖异红光的木桩。
海哥将其拔出,递给毛小方:“师父,果然如您所言。”
“可有变色?”
雷罡急切问道。
“红的。”
海哥抢答。
周三元在一旁插嘴:“红色又能说明什么?”
雷罡目光如炬,盯着毛小方:“这是专用来开鬼门的‘七煞鬼木’。
师弟,你量量看,是否正好七寸?”
毛小方点头,手掌比划一番,神色愈发严肃:“刚好七寸。
若我没猜错,附近还藏着六根。”
“不错。”
雷罡沉声道,“七根木桩,入地七寸,间距七寸,缺一不可。”
说着,他让阿初和海哥在疑似位置插入新木桩,以 ** 邪气,防止其他孤魂野鬼趁虚而入。
“师父,为何有人要打开鬼门放恶鬼出来?”
阿初满脸不解。
宋子隆也附和:“上次饿鬼只在门口留血手印,并未伤及村民,这到底是何用意?”
周三元更是一头雾水:“恶鬼出世,跟那个血掌印有何关联?”
毛小方摆手打断:“别瞎猜了。
当务之急,是先开坛捉鬼。”
雷罡却提出建议:“师弟,地府十八层恶鬼众多,凭你一人之力恐怕吃力。
既然我也是甘田镇一员,理应分担。
不如这样——”
他顿了顿,眼神坚定:“我负责开坛收妖,你镇守鬼门关,如何?”
毛小方没起疑心。
既然雷罡这孙子主动要出风头,他乐得清闲,正好省下一笔力气。
消息传得比风还快。
天还没黑透,甘田镇家家户户都知道,今晚雷罡要在十字路口摆坛捉鬼。
林在野听完,嘴角扯出一抹冷笑。
他本打算等雷罡搞什么飞头降的时候再动手捣乱。
但现在看来,雷罡急着在村民面前装神弄鬼,那就别怪他不客气。
他对着灯神下达了死命令:今晚必须给雷罡准备一份“惊喜”
。要是办砸了,就把雷罡的电击套餐打包送给灯神。
夜幕降临。
镇子 ** 的十字路口,尘土飞扬。
雷罡的法坛有些邪门。
没有供桌,只有一个圆形的石台。
台子上方悬着一团黑影,三幅红绸从高处垂落,分别罩在雷罡的左侧、右侧和身后。
绸缎上用金粉涂抹着扭曲的纹路。
那不是符咒,至少不是正道法术里常见的东西。
阿初被毛小方留在这里打下手。
布置妥当后,她走到雷罡身前:“师叔,齐活了。”
雷罡眼皮都没抬,双手背在腰后。
他换了一身暗红色的长衫,像是刚泡过血水。
脖颈上的围巾摘了,露出几道猩红的细线,勒进肉里,看着渗人。
一股莫名的寒意爬上阿初的脊背。
这雷罡今天看起来,实在让人心里发毛。
但雷罡根本不在乎旁人的眼神。
他的面具快要戴不住了,胜利就在眼前。
只要法坛一成,谁也别想拦他。
他脚尖一点,身形如鬼魅般窜上石台。
盘膝坐下。
面前的法器古怪得很,跟道家那一套完全不沾边。
阿初孤陋寡闻,不敢多问。
不一会儿,阴风骤起。
阿初和雷秀手中的莲花灯同时熄灭。
雷秀脸色一变,低喝一声。
紧接着,一道黑影裹挟着腥臭扑面而来。
饿鬼呈泰山压顶之势,直扑雷罡头顶。
“顶上!”
雷秀厉声提醒。
雷罡食指中指并拢,如剑般刺向虚空。
砰!
一声闷响。
那饿鬼身上腾起一阵白烟,动作僵滞了一瞬。
“阿初,动手!”
雷罡大喝。
阿初手忙脚乱地抓起一个巴掌大的布袋,朝着半空抓去。
这一晚的开坛仪式,毛小方早就贴告示警告过村民。
天黑之后,严禁出门。
可总有人不信邪。
舒宁就是其中之一。
她对神鬼之说嗤之以鼻,再加上跟林在野素有旧怨,更是恨不得来看笑话。
她扛着相机,大摇大摆地挤进了人群。
当看到真正的厉鬼出现在眼前时,舒宁整个人都僵住了。
脑子一片空白。
但职业本能还在。
她的手指依然死死按着快门,咔哒咔哒的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刺耳。
脑海一片轰鸣。
舒宁握着相机的手指都在发颤,快门声机械地响起,纯粹是记者的职业本能驱使。
砰!
一声闷响炸开。
那只刚被雷罡一脚踹飞的饿鬼,像颗炮弹般横飞过来,直奔舒宁面门砸去。
避无可避。
就在撞击即将发生的刹那,一股熟悉的清冽气息骤然笼罩周身。
腰间一紧。
一只宽厚温热的大掌死死扣住她的腰肢,力道大得让她骨头生疼。
天旋地转间,她已稳稳落在数米开外。
那头饿鬼撞了个空,摔在地上打了个滚。
它嗅到了雷罡身上那股不好惹的煞气,眼珠一转,索性调转方向,张牙舞爪地扑向舒宁。
想借尸还魂,找这个弱女子泄愤。
可惜,它忘了旁边站着个人形凶器——林在野。
舒宁心脏狂跳,待看清护在身前的男人时,心底涌起一阵隐秘的欢喜。
但转瞬即逝。
紧接着便是滔天的恼火。
这世道有鬼不假,可眼前这人怎么就非要跟她对着干?
不过是不信鬼神罢了,又没伤他一根毫毛,至于这么小肚鸡肠吗?
一个大男人,斤斤计较。
舒宁冷笑一声,正琢磨着怎么给这个伪君子一点颜色看看。
那饿鬼却不管不顾,嘶吼着冲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