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伏羲堂内烛火摇曳。
阿初面色凝重,正襟危坐于法坛之前。
毛小方与雷罡早已去观天亭闭关,雷秀更是神龙见首不见尾。
偌大的庭院,此刻只剩他和那个紧张得手心冒汗的小师弟。
左右两侧红烛高燃,中间香炉青烟袅袅,三炷清香笔直挺立。
金盆居中,盆底静卧一朵白莲。
阿初一挥手,符纸翻飞,指尖夹着火折子点燃符角。
灰烬飘落瞬间,他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高声念咒:
“借盆寻亲,血脉相连。
天门大开,指引在前。
太上老君,速现真身!”
咒毕,屏息凝神。
然而,死寂。
金盆毫无动静,连水面涟漪都未曾泛起。
小海盯着那盆水,大拇指都要被啃出血印子,终于忍不住开口:“错了,肯定错了。”
“哪里错了?”
阿初心头一沉,颓然坐下。
“金盆法三十六式,五十七变,你确定没漏步骤?”
“我……”
阿初挠了挠头,一脸茫然,“你是师兄啊,这些不都是你教我的吗?”
“我也记不清了!”
小海崩溃大喊,“这下完了!”
“去找师父?”
“找死吗?”
阿初瞪眼,“师父最恨私自斗法,这次虽然说是比赛,但在师门眼里就是挑衅。
要是让他知道,咱们俩都得去思过崖喝西北风。”
两人蹲在地上,面面相觑,一筹莫展。
这不仅仅是一场找回孩子的竞赛。
更是一次尊严的博弈。
若输了,不仅伏羲堂颜面扫地,阿初在舒宁心里的形象也将彻底崩塌。
小海站在一旁,虽不知阿初为何如此在意那个女人,但事已至此,退路已断。
认输?
绝不可能。
“我有主意了。”
阿初猛地起身,动作大得带起一阵风。
小海几乎在同一时刻抬头,嘴角扬起一抹笑意:“巧了,我也想到了。”
“想什么?”
阿初目光如炬,死死盯着对方。
“咱们没法直接去问师父,但林师傅在啊。”
小海语气笃定,“那天对付僵尸时,你见识过他的手段。
让他帮我们要个人,跟玩似的。”
“我还以为只有我脑子转得快,没想到咱俩英雄所见略同。”
阿初伸手搭在小海肩上,笑得意味深长。
“你想说什么?”
小海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
“没什么,赶紧行动。
要是被那女人抢先一步,咱们连脸都没地方搁。”
阿初顺势转移话题。
“先把院子清干净。”
小海指了指摆满法器的庭院。
“回来再弄。
放心,办完事立马复原。”
两人达成共识,转身欲出。
脚步还没迈过大门槛,两道身影便映入眼帘。
向来独来往来的雷,竟和林野并肩而行,朝着伏羲堂方向走来。
这一幕太诡异,阿初和小海愣在原地,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天哪……那个怪女人,林师傅认识?”
阿初压低声音,难掩惊愕,“看那亲密度,绝对不一般。
你说会不会是……”
“闲事少管。”
小海冷哼一声,满脸不屑,“人家的事,关你屁事。”
阿初见他不高兴,耸耸肩,不再多言。
还没等林野走近,阿初已经蹦跶过去,一脸谄媚:
“林师傅,您这脚程够快的啊,刚说找您,人就来了。”
“这么急?有事?”
林野含笑打量二人。
“嘿嘿,神机妙算!”
阿初挠头装傻,“确实有件小事,想请您出手相助。”
“说。”
“我在合兴楼碰到个阿姨,儿子失踪了。”
阿初避重就轻,绝口不提比赛输赢的事,“我看她可怜,想帮忙找找。
师父不在,只能靠您了。”
林野眼神微眯,瞬间洞穿 ** 。
不就是舒宁吗?
至于那个找儿子的老妇人,他自然记得。
结局已定,阿初和小海虽败犹荣,至少找到了河边这个关键地点。
但江湖规矩,成王败寇,理由再多也是废话。
“行,我帮你们。”
林野答得干脆。
“太好了!生辰八字、头发都有,我这就给您!”
阿初狂喜,恨不得当场掏出来。
林在野这人,看着挺随和。
阿初心里暗惊。
真没想到他这么好说话。
自己刚提了个难缠的活儿,他竟一口应下。
“生辰八字,还有头发,我都不要。”
林在野语气平淡。
“把那位大婶叫来就行。”
阿初没多问。
点头后,便拉着小海出门去叫人。
两人前脚刚走。
林在野转头看向旁边的雷秀。
“你刚才干嘛答应得那么痛快?”
雷秀挨着他坐下。
眼里满是好奇。
林在野嘴角微扬。
“人家儿子丢了,我既然有办法帮,顺手的事,何必拒绝?”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话虽这么说。
他心里却在盘算。
等找到那孩子,能刷多少功德点?
没过多久。
门外传来脚步声。
阿初和小海带着大婶回来了。
但跟在后面的,不止这一位。
舒宁和林志坚也凑了过来。
这俩人是抱着看笑话的心态来的。
他们认定阿初是在装神弄鬼。
想当众拆穿这场戏。
可当看清现场主事的人时。
舒宁愣住了。
竟然是那个让她印象深刻的林在野。
气氛瞬间有些微妙。
林在野神色未变。
仿佛根本没看见这两人。
他淡淡开口:“阿秀,磨墨。”
雷秀听话地拿起砚台。
林在野开始忙碌。
朱砂研匀。
他在黄纸上快速勾勒。
符成。
接着又折了一只纸鹤。
让阿初端来一只瓷碗。
碗里盛着半碗清水。
又让小海找来一根柳枝。
材料齐备。
林在野手持符箓,走到那大婶面前。
“大婶,我可以肯定。”
“你儿子没死。”
大婶身子猛地一颤。
眼泪瞬间涌出。
“只要能见到儿子……”
她声音哽咽。
“别说一滴血,就是让我这条命,我也给!”
“不必如此。”
林在野摆手制止。
他手指轻动。
在大婶的中指上一掐。
一颗鲜红的血珠渗出。
他将血滴落在符箓 ** 。
随即对折符纸。
贴在额头正中。
低声念诵咒文。
音节晦涩。
片刻后。
咒毕。
林在野将符夹在指间。
轻轻一抖。
符纸无火自燃。
化作一团灰烬。
他将符灰倒入碗中。
清水接触灰烬。
并没有沉淀。
而是泛起一阵奇异的波动。
原本透明的水。
渐渐染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芒。
全场寂静。
舒宁瞳孔微缩。
眼中闪过一丝震惊。
大婶脸上浮现出淳朴而狂喜的笑容。
她觉得希望就在眼前。
阿初和小海对视一眼。
他们没像大婶那样激动。
也没有舒宁那种惊讶。
更多的是疑惑。
小海忍不住上前一步。
满脸求知欲。
“这是什么招数?”
“金盆法里的哪一式?”
林在野收起工具。
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金盆法?”
他摇了摇头。
“那是你们师门的独门秘术。”
“我不会。”
“这叫血脉寻亲法。”
“只要有至亲之人的血液为引。”
“就能定位还活着的亲人。”
“师兄,你这就有点井底之蛙的意思了。”
阿初凑上前,指尖点了点小海的额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
小海刚想瞪回去,却被阿初一个眼色堵了回去,只能愤愤地别过脸。
林在野没理会这边的闹剧,顺手抄起一根柳枝,探入碗中蘸满那泛着微光的金水。
笔尖轻点,落在折好的纸鹤羽翼上。
原本普通的纸张瞬间泛起一层流金色泽,仿佛被神工鬼斧镀了一层薄金。
纸鹤脖颈机械般地僵硬转动了两下,随即振翅而起,径直朝院外飞去。
林在野足尖一点,身形如电般掠出大堂。
雷秀紧随其后,大婶和舒宁等人也鱼贯而出。
半空中,那只金色的纸鹤飞得不快,摇摇晃晃,像只迷路的老鸟。
不过盏茶功夫,它便悬停在甘田镇一户寻常人家的门楣前。
林在野快步上前,伸手将其取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