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秀目光扫向四周,压低声音问:“人就在里头?”
“嗯。”
林在野点头,却并未急着叩门,而是侧身望向远处赶来的众人。
直到大婶和舒宁气喘吁吁地跑到跟前,他才抬起手,轻轻敲响了木门。
吱呀一声,门扉开启。
一名中年男子揉着惺忪睡眼走出,还没看清来人,就听见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
“阿福!我的儿啊!”
大婶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双手在空中胡乱抓挠,“这么多年了,你去哪了?娘都快急疯了!”
男人愣在原地,看着眼前哭得瘫软的老妇人,眼中满是茫然与惊恐。
半晌,他颤抖着嘴唇,试探性地唤了一声:“娘……”
这一声,像是打破了某种封印。
母子二人紧紧相拥,哭声震天。
林在野退至一旁,视线聚焦在那男子身上。
一行淡金色小字在他视网膜上悄然浮现:【恭喜宿主,助人寻亲,功德点+12】。
十二点?
林在野心头微动,暗自咋舌。
这数目,竟比诛杀一只跳尸还要丰厚。
看来这功德体系并非固定值,而是根据事情难易、情感深浅浮动不定。
“田大福!”
舒宁走上前,指着男子的鼻子,语气严厉,“你知道你娘找了你多久吗?既然活着,为何不回家?让她这般牵挂受苦?”
她一口气数落下来,句句戳心。
大婶却急忙摆手,眼泪挂在脸上,嘴角却挂着欣慰的笑:“没事,没事,只要人活着就好。”
田大福双膝一软,重重磕在地上,额头紧贴青石板。
“孩儿不孝……”
他声音哽咽,断断续续道:“当年路过此地,不慎落水。
醒来时脑中一片空白,什么都不记得。”
“后来被好心人家收留,一直在此劳作。
直到近日,记忆才慢慢复苏。”
他抬起头,满脸愧疚:“本想等手头活儿做完了,再回乡下寻您。
没想到……没想到娘亲先找到了这里。”
大婶闻言,猛地转头看向林在野。
“恩人!大福,还不快跪下谢恩!”
老人激动得浑身发抖,拉着儿子就要行礼。
若非腿脚不便,她恐怕真要磕头感谢老天爷开眼。
多亏这位小道长指引,否则母子此生恐再无相见之日。
田大福本就跪着,此刻转过身,对着林在野深深叩首,额头触地,久久未起。
林在野伸手搀起那一老一少,面上挂着几分疏离的客气:“这点小事,不足挂齿。
你们母子难得重逢,想必有千言万语要叙,我就不在这儿碍眼了。”
话音刚落,他已扯着雷秀的手臂,转身便走。
紧随其后的舒宁见状,也带着人打算撤。
阿初几步追上舒宁,眉梢眼角全是得意:“早跟你说了,别对修行人抱有成见。
这回总该信了吧?我们手里的功夫,可是实打实的硬货。”
“硬不硬的,我不清楚。”
舒宁脚步未停,语气淡淡,“但我敢打包票,他手里绝对有两把刷子。”
说罢,她小跑着追上了前面那道背影。
看着这一幕,阿初心里像是被针扎了一下,酸涩难当。
一旁的林志坚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来。
舒宁走到林在野身后,极其自然地揽住他的肩膀。
林在野刚要开口,身旁的雷秀却先一步投来不满的一瞥。
那眼神里的敌意让舒宁心头莫名一紧,像是有根刺扎在了肉里。
她默默收回手,挤出一个笑:“上次见面太匆忙,还没来得及请教,你尊姓大名?”
“林在野。”
对方回答得干脆利落。
舒宁顺势套近乎,目光灼灼地盯着他:“刚才那招‘血脉寻亲’简直神了,大婶的儿子瞬间就现身了。
说实话,这手段……是真的吗?”
“假的。”
林在野答得毫不犹豫。
舒宁一愣。
她本是个无神论者,可今日亲眼目睹林在野出手,心底那点怀疑的种子已经悄悄发芽。
没想到这么快就被一盆冷水浇灭。
“确实假的。”
林在野点点头,声音压得极低,故作神秘道,“其实刚才那一出,用现成的科学理论就能解释得通。
不过这是机密,恕我不能透底。”
“只要你掌握了原理,换个位置,你也一样能做到。”
舒宁眉头微蹙,有些跟不上节奏:“纸鹤飞上天也好,精准定位也罢,全是你编排好的戏码?”
“纸鹤为何能飞,那是我的独门绝技,不能说。”
林在野咧嘴一笑,眼底闪过一丝狡黠,“至于找孩子,纯粹是因为我早就摸清了他的底细。
信息对得上,自然是一抓一个准。”
“你怎么会知道?”
“甘田镇这种地方,外来户屈指可数。
跟大婶儿子特征吻合的,也就只有那一位。”
舒宁恍然大悟般地点点头,再看林在野的眼神,多了几分探究和古怪。沉默片刻,她终于问出了核心问题:“既然明知是骗局,为何还要演这一出给外人看?”
“民以食为天嘛。”
林在野干笑两声,压低嗓音叮嘱,“天机泄露给你一次就够了,千万别往外传。”
“放心,我嘴严。”
舒宁笑着应承,心里却泛起一阵暖流。
愿意向她袒露底牌,说明在这人心里,自己并非外人。
这份信任沉甸甸的,她绝不能辜负。
寒暄了几句,两人就此别过。
林在野先将雷秀送回了伏羲堂安顿好,这才独自往家走去。
观天亭内,石桌旁。
毛小方与雷罡对坐。
小海端着托盘走来,将几碟饭菜轻放在桌面上。
“镇上近期可有什么动静?”
毛小方抬眼问道。
小海嘴角微扬:“师傅,平日里太平得很。
倒是来了个姓舒的女子,来历不明,竟在镇子上盘下一处铺面办起了报馆。”
他顿了顿,继续道:“她还搞了个公开讲堂,谁都能去听,说是能增长见识。”
“哦?怎么想起往这儿跑?”
毛小方有些诧异。
小海压低声音:“估计跟那个‘龙脉墓’的传闻有关吧。”
“龙脉墓?”
一旁的雷罡闻言,眉梢微挑,装出一副好奇的模样追问。
实际上,关于那座墓葬的底细,他早已烂熟于心。
毛小方呵呵一笑,便将之前发现龙脉墓的经过,简明扼要地复述了一遍。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饭菜很快见了底。
小海起身收拾碗筷,动作间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笑着插嘴:“师傅,您听说过‘血脉寻亲术’吗?”
“自然知晓。”
毛小方放下筷子,“那法术关键在于特制的寻亲符,还得配上至亲之人的心头血。
可惜,这符箓的画法我未曾习得。”
“若是师傅会画这符……”
小海试探着问,“是不是也能用此法帮人认亲?”
“大体如此。”
毛小方点头。
雷罡适时打断:“突然提起这个,是出什么事了?”
小海叹了口气:“前几日镇上来了位远道而来的大婶,千里迢迢只为寻亲。
我和师弟修为浅薄,束手无策。
最后是林师傅出手,才让她骨肉团圆。”
“这位林师傅是何方神圣?”
雷罡眯起眼睛。
“茅山坚的徒弟。”
毛小方眼中闪过赞赏,“为人厚道,年纪虽轻,手段却相当凌厉。
等我们下山后,引荐你二人认识。”
“茅山坚的大名,在下久仰。”
雷罡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晦暗不明的光芒,“今日能结识他的传人,确实幸事。”
“东西收好了。”
小海利落地收拾完毕,躬身行礼,“若无吩咐, ** 先告退。”
毛小方微微颔首。
小海捧着碗碟退下。
夜色渐浓,观天亭内寂静无声。
毛小方与雷罡盘膝而坐,闭目调息。
不知过了多久,身边的雷罡猛地睁开双眼。
他悄无声息地起身,低声道:“师傅,我去去就回。”
毛小方连眼皮都未抬一下,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雷罡摸索着走出亭子,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穿过几条幽径,他来到一片密林深处。
雷罡手指轻勾。
草丛一阵晃动,一条通体漆黑的毒蛇蜿蜒而出,静静趴伏在他脚边。
雷罡屈膝蹲地,指尖咬破,殷红血珠渗入黄纸。
朱砂般的字迹蜿蜒而出。
墨迹未干,他已将符纸递向身旁那条黑鳞毒蛇。
蛇身盘绕,无声滑入袖口。
雷罡转身,背影没入幽暗的天亭深处。
甘田镇外,山林阴翳。
一处洞窟内,寒气逼人。
独眼道人枯坐巨石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