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其他小说 > 守尸人不渡仙 > 第204章 官服死人
    红媒婆抬脚,几十根红绸同时绷直。

    她只迈出半步,脚腕便被死者执念拖回去。棺中盖头人没有离棺,引路青光却替他们把路铺到了媒人脚下。红媒婆拿亡名做生意太久,每一笔未结的婚债都认得她。

    沈押司将寿香秤交给两名阴差,提刀走近。

    名册谁写的?

    红媒婆看着刀尖,脸上九道红线一跳一跳。

    官爷问案,也该先报官名。

    你认识我。

    喜市认牌。

    沈押司抽出腰牌,反手扣在刀背上,只给她看阴差司云纹。

    够了吗?

    死人牌,当然够。

    南班捕头握火叉的手紧了一下。砖道里的活人全听见了。沈押司脸上不动,刀尖又朝前递了一寸。

    红媒婆终于笑起来。

    这册婚帖,我替穿官服的死人办。名字是他给的,日子是他挑的,喜市只负责开台。

    陈更问:哪一件官服?

    府城官服多。你自己排。

    怎么交帖?

    派案簿。

    副簿在哪?

    火里。

    她朝身后努了努嘴。合婚台已经彻底塌陷,地下货仓烧成一片白亮。先前蒙脸账房抱走的副簿可能是假的,真正与府衙派案簿相连的那份,正在火心。

    陈更没有回头看火。他把从秦七断牌上撕下的红纸页号举到红媒婆眼前。

    同一只手送了秦守义的名?

    他只送一页。哪一个能成,由我挑。

    图上那个可字,也是你写?

    这捕快命硬,家里又有个死妻。做新郎正合适。

    南班捕头向前一步。陈更抬手挡住。

    九名与他有关吗?

    无关。红媒婆回答得很快,小买卖归小买卖,大帖归大帖。九名是旧客,不拿来零卖。

    秦七这笔是今夜临时拣的货,九名另装在旧册里。两样虽都上过合婚台,账不能混。

    陈更继续问:前八道红线是什么?

    红媒婆闭上嘴。

    引路牌青光一收,棺中死人齐齐向前。红绸把她脚腕勒出血,九道脸纹也渗出红珠。

    红线只记办过。办成什么,问给帖的人。

    第九名什么时候办?

    她的目光落到陈更左胁。薄册正藏在那里。

    快了。

    名字是谁?

    你看不清,我也说不出。帖上那层墨封口,张嘴念,舌头就归写帖的人。

    她伸出舌尖。舌面有一道横着的黑线,从左到右,将整条舌分成两半。标签随之浮起。

    【封名墨·代价:泄一名,失一舌;泄九名,永替九人做媒】

    这道价清楚,却无法说明写帖者身份。陈更看向沈押司。沈押司也在看红媒婆的舌,没有催她念名。

    给帖的人来过喜市?陈更换了问法。

    红媒婆道:穿官服的死人不走喜市门。他的纸能来。

    一百零三年前,也送过?

    听到一百零三,她眼里的笑停了。

    一百零三年是沈押司标签上的数,九名册末页批签也旧。陈更把这数抛出去,只等她眼神认不认。

    她认得。

    陈守夜,知道得太早,命会短。

    我的命一直不长。

    你妹妹的更短。

    陈更左手五指收紧。薄册纸边硌着伤处,未来柜里陈杏那份死档随即浮到眼前。中秋死期,销过一次又重生,日子还提前了。红媒婆知道妹妹两个字能牵住他。

    他没有追问妹妹。

    谁让你看她的档?

    红媒婆笑而不答。

    火街深处忽然传来一声爆裂。真正的副簿或某只灯被烧穿,府衙方向隐约传来连续钟响。喜市与派案簿之间的红线开始崩断。

    红媒婆脸上的九道红纹也在变淡。

    她等的正是这个时候。

    棺中死者的婚债都记在副簿里。副簿一毁,名字不会消失,系在她身上的红绸却会有一瞬松动。

    陈更将引路牌往前压。

    持锁。

    黑链从两侧飞来,一条缠腰,一条锁颈。红媒婆却将团扇贴上自己的脸,扇面烧残的并蒂莲正好盖住五官。

    这张脸送你。

    她向后仰倒。

    黑链收紧,锁住一具穿红裙的身体。红绸仍缠在脚腕,青光也没断。团扇一落,那具身体的脸便成了一层厚白粉,眼鼻嘴全被抹平。

    真正的红媒婆从最末一口棺里站起来。

    她披着一个亡者的盖头,借那条刚松开的鬼路往火中走。陈更问名锁住的是棺中死人,喜债锁的是她留下的媒身。她把媒身连同九道婚债一并脱掉,只留自己的命逃。

    沈押司一刀掷出。

    刀穿过红盖头,将她左袖钉在燃烧的棺盖上。红媒婆没有回头,撕掉整只袖子,踏进白火。火后有一盏即将扶正的倒灯,灯正,通往喜市残余活门的最后一线空间裂开。

    她在裂口合拢前留下一句话。

    穿官服的死人,就在你们中间。

    倒灯彻底扶正。

    整座喜市向地底塌落。砖墙、棺街、红幡化成一层香灰,只有被锁住的寿香秤、黑色秤账和九名薄册留在原地。

    沈押司走过去,拔出钉在棺盖上的刀。

    陈更看向他肩背。

    那道早在水驿船上见过的标签又浮起来。

    【府城阴差司押司·代价:身故后留任一百零三年;离任则████】

    九名册末页那半枚批签,也在他左胁下慢慢发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