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之后,让你挑几个底子好的教练重点培养,年后直接派去五湖的中心店。”

    他顿了顿,又从口袋里掏出一叠现金,塞进胡英梅手里:“快过年了,这是给你的。

    每个人包两千块的红包,你给自己多留两百。

    你们孤儿寡母不容易,就当是给孩子的压岁钱,千万别说是我给的,就说公司福利。”

    “让大家把手头的活儿利索点收尾,早点回家团圆。”

    一系列指令如流水般交代完毕,胡英梅一边默默记录,一边在心里核对。

    当听到“支钱”

    那一句时,她的笔尖猛地一顿。

    她抬起头,借着昏黄的路灯,看向眼前这个男人。

    李秀成正低着头,仔细确认每一个细节,神情专注得近乎虔诚。

    那一刻,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在胡英梅心底翻涌。

    尊重、赏识、体恤……这些温暖的特质,如同涓涓细流,早已渗透进她生活的缝隙。

    在这个冷漠的商业世界里,能遇到这样一位老板,或许是她此生最大的幸运。

    车厢内静谧无声,唯有引擎低沉的轰鸣。

    李秀成将车稳稳停靠在长途汽车站旁,侧身看向副驾上的胡英梅,语气平淡却透着不容置疑的信任:“行程单上的要点都记牢了?回去按这个执行,把细节落实到位。”

    胡英梅并没有立刻回应,目光有些发直地落在前方虚无的一点上,仿佛魂灵还飘在半空。

    李秀成挑眉,指尖在对方眼前轻轻晃了晃:“胡会计?回神了。”

    那两个字像是一把钥匙,强行扭转了她涣散的神志。

    她猛地一颤,慌乱地整理了一下耳边的碎发,掩饰般地笑道:“没事,刚才脑子里过了一遍流程,走神了。”

    “行。”

    李秀成没再多问,推开车门,“到了给我报个平安。”

    胡英梅应了一声,抱着公文包匆匆下车。

    看着她略显单薄、步履匆匆的背影消失在人流中,李秀成鬼使神差地补了一句:“年底事多,辛苦你了。

    过年这几天彻底放松,带儿子好好玩玩,公司的事年后开工再说。”

    风卷起路边的尘土,掩盖了他看不见的角落——胡英梅紧紧攥着车门把手的手指微微泛白,脸颊不受控制地泛起一抹绯红,迅速被冷风吹散。

    ……

    送走胡英梅后,李秀成驱车返回下榻的酒店。

    接下来的两日,他将节奏完全放慢。

    带着父母和妻儿穿梭在五湖的大街小巷,既是度假,也是实地考察当地的市场环境。

    一家人逛商场、置办年货,笑声几乎要掀翻屋顶。

    那种久违的、毫无杂质的天伦之乐,让李秀成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充实。

    再次踏上长宁的土地时,日历已翻至腊月二十八。

    年味如病毒般蔓延,整个村庄被喜庆的氛围包裹。

    外出务工的年轻人回来了,做生意的老板们归乡了,村口大树下聚集着各色闲聊的人群。

    孩童们手里捏着小鞭炮,胆大包天地往井里、田埂边扔,被抓包后便撒腿狂奔,身后跟着举着拖鞋追打的长辈,欢笑声震得树叶乱颤。

    冬日的阳光倾洒而下,干燥而温暖。

    李秀成躺在院中的藤椅上,怀里揣着个暖手炉,闭目养神。

    呼吸间尽是泥土与草木混合的清冽气息,身心舒展到了极致。

    若是以前,他最厌弃这种阖家团聚的日子,觉得繁琐且虚伪。

    但此刻,身边有亲人依偎,心中再无孤寒。

    这种烟火气,竟让他如此贪恋。

    就在他意识逐渐朦胧,即将陷入浅眠之际,院门外突然传来一声洪亮的呼喊,生生刺破了这份宁静。

    “大伯!在家吗?”

    声音嘹亮,透着股子年轻劲儿。

    李秀成睁开眼,眼底最后一丝困意消散。

    他站起身,走向院门。

    自从开着奔驰回村的消息传开,这扇木门就没清净过。

    这几日,同村的叔伯婶娘带着自家孩子登门拜年,话里话外都在试探他的现状。

    有人哭诉在外打工艰辛,想求个差事;有人夸赞他本事大,想让自家孩子来跟班学习。

    李秀成早已习惯。

    对于这些拜访者,他从不直接拒绝或答应,而是看似随意地聊几句家常,实则暗中打量:看眼神是否清澈,听谈吐是否机敏,观举止是否踏实。

    毕竟,他要找的,是能真正帮上忙的人。

    若是瞧着顺眼的,便下来通个气,让李爸李妈去给人递话,兴蓉寻人。

    若碰上那些心眼子比筛子还多、懒散惯了的主儿,李秀成这会儿便装聋作哑,仿佛根本没听懂那弦外之音。

    大多人见李秀成这副油盐不进的模样,也就没了兴致,嘴里嘟囔两句,领着孩子便散了。

    这段日子,李家院外那条小路硬生生被来往的人踩宽了足有二十公分。

    直到把村里适龄男青年的家底都翻了一遍,李家这才稍稍落得片刻清净,才有了李秀成在院里惬意躺平的闲适画面。谁知好景不长,这份清净又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打破。

    李秀成心头那点不悦瞬间涌了上来,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烦:“谁啊?”

    门外的动静戛然而止。

    片刻的死寂后,那人似乎在努力辨认屋内的声音,随即试探性地喊了一句:“是秀成哥吗?”

    这一嗓子,让原本昏沉的李秀成猛然清醒。

    这声音……怎么听着这么耳熟?

    他趿拉着鞋拉开院门,一张熟悉的面孔映入眼帘。

    正是二叔家的儿子,李东海。

    若不是此时撞见,李秀成几乎都要忘了,自己身边还藏着这么一位重要且好用的人脉。

    李东海比李秀成小上几岁,按理说还在部队服役。

    虽年龄不大,但入伍足足十二载。

    那年家里穷得叮当响,供不起读书,眼看就要去厂里打杂做临时工。

    十一二岁的年纪,爹把他送进车站,想让他进城谋生,恰在那时赶上 ** 宣传,想着死马当活马医,便去报了名。

    谁知这一报,竟歪打正着选上了。

    自此,李东海一头扎进军营,一待就是十多年。

    他年纪轻,性子活泼又机灵,极受上级青睐。

    从列兵到班长,再到排长,一路绿灯,成了西部战区最年轻的排长。

    众人皆以为他会继续蹿升,早日坐上连长、营长的位置。

    然而,变故发生在那一年。

    春节探亲回家,父亲突发脑溢血倒地。

    得知消息的李东海二话不说,递交了转业申请,只为回来尽孝。

    部队领导念在他平日表现优异,又感其孝心可嘉,特意安排了极佳的转业岗位。

    因父亲在五湖市人民医院救治,李东海便被调至五湖西城区某关键部门任职。

    谁能想到,这个看似退居二线的决定,竟意外铸就了一代地产大亨的传奇。

    未来的五湖,旅游地产与商业综合体将异军突起,围绕景区打造的住宅开发区更是潜力无限。

    以此为契机,西城区住宅开发公司应运而生,而李东海,便是这家公司的掌舵人总经理。

    李东海这个名字,在如今的商界几乎等同于“帝国”

    二字。

    从一家不起眼的皮包公司起步,他硬是在地产浪潮中杀出一条血路,登顶首富宝座,风光无两。

    而李秀成与李东海,两条原本平行的人生轨迹,早年像两条互不相干的河流,各自在各自的领域闷头深耕。

    直到两人都在各自的圈子里摸爬滚打出一番地位后,一次偶然的机会才让那张尘封的血缘图谱重新显现——原来,这两位 ** 风云的人物,竟是远房表亲。

    借着这层微妙的亲戚关系,两人的商业版图开始产生交集,合作频频。

    然而,对于刚刚重活一世的李秀成来说,记忆还停留在那些陈年旧事里。

    看着眼前这个衣着光鲜、气度不凡的男人,他的脑海竟是一片空白,一时没能将这张脸与脑海中那个模糊的“表哥”

    形象重合起来。

    但当李东海真真切切地站在他面前时,那股源自灵魂深处的熟悉感瞬间击中了他。

    “东海!”

    一声惊呼脱口而出,李秀成甚至来不及多想,身体比大脑更快一步行动,直接上前给了对方一个结结实实的拥抱。

    这一举动直接把李东海给整不会了。

    他整个人僵在原地,手足无措,眼神慌乱地四处游移。

    他对这位表哥的记忆,仅限于儿时那短暂且模糊的玩伴时光。

    年少离家参军后,两人便再无深交。

    此刻被这样一个陌生人(或者说半生不熟的亲戚)如此热情地拥抱,让他浑身不自在,心跳莫名加速。

    “秀……秀成哥?”

    李东海的声音有些发颤,尴尬得连脚趾都要扣出三室一厅来。

    李秀成也猛地回神,意识到自己刚才那副失态的模样实在太不合常理。

    他迅速松开手,脸上挤出一个略显僵硬的笑容,试图掩饰内心的波澜:“哈哈,东海啊!真是好久不见,没想到你现在变化这么大,比以前精神多了!”

    说着,他还顺手拍了拍李东海肩头并不存在的灰尘,动作自然得仿佛做过无数次。

    李东海愣了一下,随即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咧嘴一笑:“秀成哥你太厉害了吧?一眼就能认出我。

    要不是我妈特意提过你回来了,我真不敢认。

    现在的你,跟小时候简直判若两人。”

    闻言,李秀成爽朗大笑,一把揽住李东海的肩膀,径直往屋里拉:“咱们村里能让我爸叫‘大伯’的能有几个?这不是闭着眼都能认出来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