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进屋内,李秀成才想起正事,随口问道:“对了,你今天找我爸有啥急事吗?他去村口跟人下棋去了,估计还得一会儿。”

    这句话像是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李东海的记忆闸门。

    他恍然大悟般拍了一下大腿:“哎呀,差点忘了!我爸跟我爸商量好了,今年咱俩都回来过年,说是两家人一起回去祭拜奶奶,顺便团圆吃顿年夜饭。

    所以让我回来前,先过来找大伯叙叙旧。”

    “原来是这样。”

    李秀成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细细回想起来,前世这几年他确实没怎么和李东海有过交集,甚至连家族祭祖这种大事都没凑到一起过。

    难怪重生之初,脑子里完全没有这个人的影子,看来不是记忆偏差,而是现实中的疏离。

    为了确认细节,李秀成话锋一转,试探性地问道:“诶,东海,你现在还在部队里待着吧?”

    他在脑海里快速检索着关于李东海的信息,想看看眼前的情况是否与记忆中有出入。

    “嗯,对。”

    李东海点点头,眼中闪过一丝自豪,“今年刚升了排长。

    特意攒下来的假期,就是想趁着过年陪陪爸妈,顺便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他们,让他们高兴高兴。”

    “不错啊,东海!”

    李秀成竖起大拇指,语气中带着几分真诚的赞赏,“这么年轻就当上排长了?这在你们那片算是顶尖的吧?”

    李东海嘿嘿一笑,有些腼腆地摸了摸鼻子:“算是破格提拔吧。

    不过说实话,我确实是这片区域最年轻的排长,心里还挺激动的。”

    李东海腼腆地挠了挠头,嘴角扯出一抹不好意思的笑意。

    “那是自然,在部队里摸爬滚打这些年,总得拿出点样子来。”

    李秀成顺势接过话茬,眼神中带着几分赞许:“看来你在队伍里混得风生水起啊,这精气神儿确实不一样。”

    “也就那样,不过是比旁人多熬了几个年头罢了。”

    几句寒暄过后,李秀成在心中细细盘算,确认李东海的人生轨迹与前世记忆严丝合缝,没有任何偏差。

    思绪流转间,他忽然想起那个致命的时间节点——李东海的父亲即将因脑溢血离世。

    这是一个必须提前介入的变量。

    “东海,二叔最近身体可还硬朗?”

    李秀成看似随意地问道。

    李东海愣了一下,随即答道:“挺好的,大伯您呢?”

    李秀成眉头微蹙,语气变得严肃起来:“前阵子我和一位从省城回来的医生朋友聊天,他说很多大病都是积劳成疾,平时看不出来。

    建议家里有老人的,每年都得做个全面体检。

    别等病根扎深了,再想治就晚了。”

    他顿了顿,抛出一个诱饵:“我正打算过完年,带爸妈回趟兴蓉,给长辈们安排个全身检查。

    二叔年纪也不小了,你也得多上点心,趁早查查放心。”

    “体检?真的有用吗?”

    在这个年代,“体检”

    是个极其陌生的词汇。

    绝大多数人,尤其是身处小地方的老百姓,根本不具备预防医学的概念。

    平日里有个头疼脑热,首选方案不是去医院挂号排队,而是去集市上淘各种土方子、偏方,或者是硬扛。

    只有当病情恶化到无药可救、痛不欲生时,才会想起医院这个充满消毒水味道的地方。

    李秀成的父亲当年就是这般遗憾离世的。

    当然,苛责不了那些老一辈。

    在那个物资匮乏、收入微薄的岁月里,高昂的医疗费像是一座大山,压得人们不敢轻易踏进医院的大门。

    “嗯,心脑血管、内脏器官的问题,肉眼是看不见的,只有仪器能查出来。”

    李秀成耐心地解释。

    李东海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但心底某处仿佛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他在部队服役多年,常年驻守边关,陪伴父母的日子屈指可数。

    如果父母真如大伯所说,得了那种隐蔽的重病,而自己远在天边,连个人影都看不见,该有多无助?

    一个从未在他脑海中停留过的念头,此刻如同野草般疯狂滋生——退伍,回家。

    正沉吟间,院门被推开,李爸李妈回来了,晓萌和朵朵也跟在身后。

    见到李东海,一家人的热情瞬间被点燃。

    “哟,东海回来啦!”

    李妈手里还抱着一把新鲜蔬菜,目光落在侄子身上,眼里满是亮光,“长得可真高,一身正气,这军人气质真是没谁了。”

    朵朵眨巴着大眼睛,好奇地拽了拽李东海的衣角:“奶奶,这位叔叔是谁呀?”

    “这是你二爷爷家的儿子,叫东海伯伯。”

    李妈笑着介绍。

    朵朵似乎对李东海很有好感,拉着他的手撒娇嬉闹,清脆的笑声在院子里回荡。

    看着这一幕幕温馨的画面,从未娶妻生子、长期封闭在军营中的李东海,内心泛起一阵难以言喻的暖流。

    家人的温情、孩童的天真,让他那颗原本坚定守在边疆的心,再次动摇了几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这段时间,两家走动频繁,年龄相仿的李秀成与李东海感情迅速升温。

    李秀成并未急于劝退,他只是不动声色地拉近关系。

    他要做的,是将这根纽带系紧,等到李东海正式退伍回到五湖市后,再徐徐图之。

    毕竟,未来在五湖地产圈纵横捭阖,罗登华固然重要,但手握兵权且人脉深厚的李东海,才是那张最关键的底牌。

    腊月里的日子过得格外温吞,胡长安和赵志远隔三差五地登门拜年,吕平南也回了陶县老家。

    原本以为这热闹温馨的春节会一直持续下去,直到李东海离家的前夜,命运还是狠狠扯了他一把。

    记忆中的那个节点如期而至——李家二叔突发脑溢血,倒在了雪地里。

    李秀成没敢耽搁,一脚油门将车开进县医院急诊室。

    几个小时的抢救惊心动魄,监护仪上的线条终于勉强平稳,人算是从鬼门关拽了回来。

    但医生接下来的话却让屋里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县里条件有限,必须立刻转院去五湖市,那边有位专攻此类疾病的权威专家。

    消息传回部队,李东海如遭雷击。

    悲痛之余,他咬碎了牙往肚里咽,当即提交退伍转业申请,目标直指五湖。

    手续办理的间隙,家里的大梁全靠李秀成扛着。

    不仅垫付了高昂的医疗费,还在医院附近租了房子方便照顾卧病的二婶。

    李东海感激涕零,拍着胸脯保证回去后定当厚报。

    然而李秀成只是摆摆手,带着全家回了兴蓉,转身投入接管机械厂的忙碌中。

    正月初七,年味还未散尽,机械厂的大会上却炸开了锅。

    王厂长站在台上,脸色复杂地念完文件,宣布了一个震动全厂的消息:机械厂正式改制,即将由大南省的赵氏集团全面接管,交接仪式定在下周一举行。

    台下瞬间哗然,窃窃私语声像潮水般蔓延。

    尽管之前风声不小,但当这层窗户纸真正捅破时,那种未知的恐惧依然让每个人心头一紧。

    “我就说嘛,迟早是姓赵的接手。”

    “哎哟,这么多号子吃饭的人,以后可咋整?”

    “人家赵氏可是大手笔,说不定是咱厂子的机遇呢?”

    “切,民营企业哪有好混的?我表弟在那边累得跟狗一样,工资还薄。”

    “最怕是裁员!那些吃空饷的若是被清退,那才是真要命!”

    “听说接手的领导是个年轻姑娘?赵氏集团的千金?”

    “对,长得俊得很,前几天还看见她跟李市长一块儿吃饭。”

    “这么小的丫头片子管一群老油条?不服怎么办?”

    “怕什么,只要按时发钱,过一天算一天呗。”

    王厂长在台上滔滔不绝地强调纪律与前景,台下的员工们却各怀鬼胎。

    实干的技术骨干眼里闪着光,盼着改制后能有个施展拳脚的舞台;而像周建军这样的蛀虫则吓得寝食难安,连夜掏空积蓄准备给新领导送“投名状”

    ;还有些混日子的老油条,一边焦虑着饭碗不保,一边依旧保持着那副天塌下来当被盖的懒散模样。

    寒风透过窗户缝隙钻进来,吹散了新年的喜庆,却吹不散人心里的躁动。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待着那位传说中的“新皇”

    驾临。

    晨曦破晓,金辉穿透薄雾,洒在雨后初霁的街道上。

    青石板路被昨夜的大雨冲刷得锃亮,倒映着天光云影,空气里弥漫着泥土与草木混合的清冽气息。

    国营机械厂正式易主的交接仪式,定在今日。

    李秀成一身笔挺西装,对着镜子整理好领带,眼神平静如水。

    他驱车前往厂区时,门口早已是红旗招展,红毯铺地,两侧站满了衣着光鲜的厂级领导与行政人员,场面颇为隆重。

    前方,一辆黑色轿车缓缓驶入,赵雪瑶与李市长的身影若隐其中。

    紧随其后的,是李秀成的座驾。

    人群骚动了一下,有人认出了李秀成的车,误以为他是来给苏晓萌送东西的配角,当即挥手示意:“那边太乱,去后面等着!”

    办公室的小张见状,急忙凑到车窗旁,敲了敲玻璃。

    车窗降下,副驾驶空空如也。

    小张一脸困惑,压低声音道:“秀成哥,这时候跑来凑什么热闹?今天可是大日子,厂长特意交代过,无关人等……”

    话未说完,小张便急了,满脸堆笑却带着几分急切:“是不是晓萌落下什么东西让你送来?我这就帮你转交,您赶紧走吧,别耽误了正事。”

    他心里发虚,生怕因为自己的疏忽得罪了哪位贵人,到时候第一个卷铺盖走人的就是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