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家强唯唯诺诺地应着,对着李秀成连连点头,“谢谢,谢谢秀成。”
他知道自己的斤两。
在这个家里,或许真的是他最无能,也最需要被照顾的那个。
李秀成这名字在苏家亲戚嘴里,除了是徐巧玲丈夫、苏晓萌未婚夫这几个身份外,似乎就只剩下一堆虚名了。
旁人总觉得他没什么真本事,可偏偏那些平日里眼高手低的叔伯兄弟,提起他时又不得不竖起大拇指,那股子心服口服劲儿藏都藏不住。
这种反差让苏家强心里头总压着几分敬畏,看李秀成的眼神里多了层说不清的崇拜。
饭桌上的气氛微妙地流动着。
徐巧玲见李秀成松口答应给苏家强安排新差事,心思便活络起来,顺势试探道:“其实我也能去上班的,雷雷和妈都在家带着呢。
要是爸那边工作真不稳当了,家里多份进项也能宽裕些。”
李秀成眉头微蹙,语气不容置疑却透着温和:“嫂子,你安心在家照顾孩子就行。
哥的工作我会想办法给他提待遇,就算最坏的情况发生,也不会让你们娘俩受苦。”
这话一出,徐巧玲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挤出一丝尴尬的苦笑。
她阴阳怪气地撇撇嘴:“秀成,是不是嫂子的活儿太粗笨,入不了你的法眼?行,我明白了,以后我再也不在这件事上烦你了。”
李秀成没接这茬,只是打个哈哈岔开话题,将这一页轻轻翻过。
从苏家出来的时候,夜色已深。
回家的路上,身旁的苏晓萌显得格外沉默。
刚才那一幕像根刺扎在她心里,让她觉得苏家那帮人简直是个填不满的黑洞。
她不知道下一次开口,他们会提出多么过分的要求。
若是让他们知道李秀成即将接管机械厂的大权,恐怕连天都要被掀翻了。
“秀成哥,对不起……”
苏晓萌声音很轻,带着一丝愧疚,“又让你为难了。”
李秀成停下脚步,转头看向她。
看着女孩眼底的那抹担忧,他心里泛起一阵怜惜,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傻瓜,想那么多做什么。
大哥确实不适合干木工,换个工作对他好。
至于其他位置,我心里有数。”
苏晓萌抬起头,目光清澈却带着忧虑:“那以后你接手机械厂,他们再找上门来怎么办?”
“这个问题,我早就想过。”
李秀成神色变得严肃起来,眼神深邃,“一旦我坐上那个位置,无论是旧交情还是老邻居,肯定都会闻风而动。
这也是我之前一直推脱接手的原因——关系太铁,反而最难做人。
帮谁不帮谁,都是个死结。”
他顿了顿,语气冷冽了几分:“所以,我不会给任何人开 ** 。
在这个厂子里,只有能力才是硬道理。
只有做到绝对公平,才能真正镇得住场子,让所有人信服。”
说到这里,李秀成深深看了苏晓萌一眼,话锋一转:“晓萌,我希望到时候你能坚定地站在我这边。”
苏晓萌愣了一下,似乎没完全听懂其中的深意,只是懵懂地点点头。
李秀成没有继续解释,但接下来的话却让苏晓萌瞬间明白了他的苦心:“接下来,我会进行架构精简,裁掉一批冗员。
思想工作我做不通的时候,他们可能会把矛头转向你,试图通过你来动摇我的决定。”
空气凝固了几秒。
苏晓萌眼中的迷茫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决然。
“秀成哥,你放心。”
她握紧拳头,语气坚定如铁,“底线我会替你守死。
我爸那边,我也会去做工作,让他彻底断了念想,绝不让任何人成为攻破你防线的缺口。”
苏晓萌的陪伴如同一剂强心针,抚平了李秀成眉宇间隐约的焦虑。
这份无声的理解与支持,为即将接手的机械厂业务增添了几分胜算。
光阴如白驹过隙,转眼一月匆匆而过。
兴蓉市首家三星级酒店终于揭开了神秘面纱。
李秀成摒弃了传统酒店堆砌金碧辉煌的俗套,转而追求一种内敛而奢华的高级质感。
低调中透着尊贵,让踏入其中的每一位客人都感到耳目一新。
服务更是做到了极致。
为了将“顾客至上”
的理念刻进员工的骨子里,李秀成结合前世入住国际五星酒店的体验,亲自撰写了一本详尽的服务指导手册。
肖大光雷厉风行,人手一册,强制全员背诵领会,确保每一句问候、每一次微笑都发自内心且专业规范。
授牌仪式隆重举行,李秀成特意请动李市长亲临剪彩,场面宏大,轰动一时。
开业首日,这家新店便以惊艳的姿态席卷兴蓉,口碑呈井喷式爆发。
肖大光更是拿出了破釜沉舟的决心,将百分之两百的心血倾注其中。
名气迅速溢出城区,甚至吸引了周边城市的游客专程前来打卡。
酒店的高人气直接带动了隔壁台球中心的客流,两方形成良性共振,生意火爆程度远超预期。敏锐的商业嗅觉让李秀成看到了更大的蓝图。
在他的极力推动下,市 ** 规划在这一片区域打造一条集休闲、购物于一体的商业步行街。
以台球中心和星级酒店为核心引擎,利用流量红利辐射周边,旨在激活整个兴蓉市的经济活力。
与此同时,通县那边的战线也传来了捷报。
吴家贵与周桐配合默契,顺利攻克了林业局下属农业公司的关键人物,正式签下合作协议。
天麻的市场分配比例定为八二开,这一极具 ** 力的条件极大地激发了村民的热情。
两人化身热情的推广员,穿梭在田间地头。
他们不仅大幅提高了收购价,更立下军令状:绝不压价,官方文件背书,保底收购。
这份诚意让原本观望的村民们心动不已,纷纷响应号召加入种植大军。
部分有实力的农户甚至通过流转土地扩大规模,试图从中分一杯羹。
为了让技术落地,周桐和吴家贵采纳建议,请出了红庙子村的老村长出山。
老村长虽年事已高,但威望犹存。
得知来人是李秀成的干将,老人欣然应允,仿佛找回了年轻时的干劲,整日跟着二人奔波在宣传和技术指导的一线。
数据不会说谎。
预计明年,通县的天麻产量将迎来翻倍增长。
那些新加入的农户全部签署了独家收购协议。
相比于以往林业局那种强势压价的作风,村民们更愿意相信吴家贵和周桐这样懂规矩、守承诺的良心商人。
信任,成为了最坚固的商业基石。
海风裹挟着初春的暖意,吹过通县蜿蜒的海岸线。
随着周益民打通了这条关键的沿海物流动脉,沉寂已久的天麻贸易即将在来年开春迎来爆发式增长。
与此同时,锦绣集团通县药材有限公司的法务流程也已走完最后一步,胡英梅盯着手中那份盖满红章的注册文件,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下来。
一切都在按照既定轨道狂奔,商业版图的拼图正一块块严丝合缝地嵌入。
而在另一条隐秘战线上,李秀成正在为一场关乎核心技术的博弈布局。
他的目光越过喧嚣的市场,锁定在了江市中医大学附属医院的一位老专家身上——董文。
前世记忆里,正是这位教授的一篇海外论文,让通县天麻一夜之间名扬四海,引得举国瞩目。
虽然具体的学术细节已模糊,但“董文”
这个名字如同灯塔般清晰。
李秀成亲自登门拜访。
面对这位德高望重的学者提出的“买断研究成果”
的条件,董文教授眉头紧锁,眼中闪过一丝被冒犯的寒意。
在他心中,学术研究有着不可 ** 的风骨,岂能沦为金钱的附庸?尽管过程充满了试探与拉锯,李秀成并未以势压人,而是反复阐述其商业化落地的意义,试图在学术尊严与现实资助间找到平衡点。
最终,这位固执的老者松口了,以一种近乎苛刻的条件达成了合作意向。
至此,锦绣集团在中药材领域的根基,才算真正扎稳。
视线转向数百里外的长宁县,气氛却显得压抑而凝滞。
胡长安与吕平南传回的急电打破了这份平静。
当地一处青石板开采区虽已被县 ** 正式收储,且多数石场已在强力执法下关停搬迁,但仍有硬骨头卡在喉咙里咽不下去。
那是一个由本地地头蛇掌控的小作坊,背后站着五湖市市长内弟这层显赫关系,让长宁县的基层干部投鼠忌器,不敢轻举妄动。
每当劝说人员上门,对方便是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甚至纠集二十余名社会闲散人员,手持器械在厂区内部摆开阵势,打牌抽烟,公然挑衅。
吕平南虽手握武力优势,却因顾忌事态升级引发政治风险,只能采取游击战术,在对方进山采石时进行物理阻断。
然而,这种猫鼠游戏般的对峙,显然无法从根本上解决问题,一股暗流正在平静的表面下汹涌酝酿。
那帮家伙仗着对本地山道了如指掌,玩起了游击战。
前脚刚撤,后脚就换个山头,专挑胡长安他们摸过来时摘桃走人。
这招“放风筝”
玩得极溜,把胡长安和吕平南折腾得精疲力竭,士气低落到了冰点。
实在扛不住这窝囊气,胡长安只能硬着头皮给李秀成报信。
电话那头,李秀成正筹备着年货。
眼看年关将至,他索性让晓萌在机械厂请了假,提前开启年假模式。
带着妻女,一家三口踏上了回老家的路。
车轮滚滚向前,李秀成心头却像压着块石头,隐隐发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