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非李秀成心里跟明镜似的,真差点就被这些绘声绘色的鬼话给绕晕了。
“秀成哥,你在圈子里人脉广,能不能透个底,到底是谁接手了机械厂?”
苏晓萌手里捏着筷子,眼神里透着不安,“听说新老板要搞裁员,还要降薪……我现在心里七上八下的。”
“怕什么?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你还有哥我呢,难道还能让你喝西北风?”
李秀成笑着打趣,试图缓解气氛。
苏晓萌却摇摇头,眉头紧锁:“我不是怕自己吃苦,我是担心爸妈。
要是厂子真的垮了,咱们家怎么办?”
她没有把话说完,但那份沉甸甸的担忧已无需多言。
苏家的经济支柱主要靠苏东国和苏家强两人扛着。
母亲周慧琴和妹妹徐巧玲都留在家中照料孩子和家务。
苏家强虽然在李秀成的厂子里做工,拿的是计件工资,但因为手艺还没完全摸熟,一个月到手也就中等水平,比起以前在食品厂当生产组长时的待遇,其实半斤八两。
一旦苏东国的收入来源切断,全家五口人的生计全靠苏家强那点微薄的薪水支撑,无疑是雪上加霜。
李秀成听懂了弦外之音。
他放下碗筷,神色变得严肃起来,目光直视苏晓萌的眼睛。
“晓萌,你想不想听听 ** ?关于机械厂的新主人。”
原本垂头丧气的苏晓萌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光亮:“秀成哥,你知道内情?”
“知道。”
李秀成压低了声音,语气郑重,“但我有个条件,这件事你必须烂在肚子里。
别说出去,连你爸妈也不能提。”
苏晓萌用力地点点头,双手交叠放在膝上,神情肃穆:“我发誓,绝不泄露半个字。”
李秀成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几个字:“接盘的人,是我。”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足足过了一分钟,屋里静得只能听见窗外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你……你说什么?”
苏晓萌愣了好几秒,随即激动得差点从椅子上蹦起来,“秀成哥,你是认真的?你真成了老板?”
李秀成微微颔首:“没错。
省城的赵氏集团正式委托我全权管理机械厂。”
“可是……”
苏晓萌满脸疑惑,脑海中迅速搜索着记忆中的信息,“赵氏集团在业内名气那么大,资金雄厚,怎么会屈尊请你一个年轻人来管?”
面对质疑,李秀成坦然道出了缘由:“之前我们在陶县有过合作,我帮他们代管过一家国营五金厂,成绩还算亮眼。
这次他们看中了我的经验,所以特意请我出山。”
听完这番解释,苏晓萌之前的阴霾一扫而空,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抹惊喜的弧度。
“秀成哥,你也太神了吧!这么大的事,你居然瞒着我这么久!”
她惊讶得合不拢嘴,看着眼前这个年轻男人,眼神中满是崇拜与难以置信。
掌握整个机械厂的命运,这意味着李秀成即将站在权力金字塔的顶端,其地位远超昔日的厂长。
这在以前,简直是苏晓连做梦都不敢奢望的奇迹。
昔日李秀成想挤进机械厂当个拧螺丝的普通工人,还得看苏晓萌的脸色,她费尽口舌去求了苏东国,这才把门路打通。
“这档子事走得是暗线。”
李秀成压低声音,神色凝重,“李市长和赵氏集团的那位高层亲自敲定的意向,但红头文件还没落地,这时候张扬出去,只会引火烧身。”
苏晓萌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确实如此。
厂里那帮老油条要是知道我来掌权,怕是要把门槛踏破,天天围着你转。”
“可不是嘛。”
李秀成苦笑一声,“局势未定,风云变幻。
万一中途生出枝节,那些势利眼翻脸比翻书还快,现在沉默才是保全之道。”
“还是秀成哥你思虑周全。”
苏晓萌眼中满是崇拜,“我嘴严得很,半个字都不会漏出去。”
“放心,既然接了这个烂摊子,我就不会让它垮掉。”
李秀成目光深邃,语气中透着一股狠劲,“至于人员优化……裁员是必然的。”
话音刚落,苏晓萌脸色微变,心头一紧:“真要裁人?”
“铁腕治厂,岂能容奸?”
李秀成冷笑,“厂子里那些占着茅坑不拉屎的闲人,还有那些两头吃、吃里扒外的蛀虫,我一个都不会留。
新官上任三把火,这把火必须烧干净。”
苏晓萌咬了咬唇,最终选择信任:“好,我相信你。
只要机械厂能起死回生,怎么改我都支持。”
有了定心丸,苏晓萌任凭外界流言蜚语如苍蝇般嗡嗡作响,依旧淡定自若。
外人见状,便嚼舌根说她是仗着李秀成有钱有势,根本不在乎那点微薄工资。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
苏家的其他人可没这份从容。
作为厂里的元老级老师傅,苏东国早已年过半百,体力不支,如今多是指导徒弟干活。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若真实行裁员新政,像他这样的大龄边缘员工首当其冲。
这种未知的恐惧让苏东国寝食难安,整日愁眉苦脸,仿佛天塌了一般。
与此同时,徐巧玲也没闲着。
她频繁在周慧琴耳边吹枕边风,言语间尽是焦虑:“妈,你看家强现在干得有多累?职位低、薪水少,万一老头子也被裁了,咱们五张嘴吃什么喝什么?”
她极力怂恿周慧琴:“不如请晓萌和李秀成回家吃顿饭,探探口风。
要么给家强升个职加个薪,要么把我安排进去也行,总得有个人手撑腰啊。”
周慧琴被说得动了心,眼下的收入确实难以维持一家五口的开销。
于是,借口思念孙女朵朵,她强硬地要求苏晓萌带着全家回苏家聚餐。
苏晓萌心思单纯,未多想便应允下来。
饭桌上,气氛看似温馨,实则暗流涌动。
菜刚上桌,周慧琴便借着酒劲,阴阳怪气地开口:
“秀成啊,听说你在台球中心那是呼风唤雨的大老板。
怎么给你大哥安排的活儿这么吃力不讨好?又累又穷,图什么?”
李秀成夹起一筷子菜,语气尽量放得平缓:“其实那活儿不难,就是刚上手生疏些。
等熟练了,厂里手脚麻利的师傅,一个月光提成都能拿几百。”
他这番话像是给苏家强递了个台阶。
苏家强耳根子红透,头垂得更低了。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怪不了别人。
师父早就手把手教过流程,可他那笨手笨脚的样子,确实让人头疼。
更要命的是,厂里的工友看在他是李秀成大舅哥的份上,平日里没少搭把手。
他在厂里干得那是相当“清闲”
,甚至可以说是在混日子。
“可是家强毕竟是我亲哥!”
周慧琴眉头拧成了疙瘩,脸上写满了不乐意,“怎么能让他去和那些普通工人挤在一起?这传出去多丢人!”
在她那套扭曲的逻辑里,李秀成既然能开着奔驰风生水起,苏家强就该是躺在家里的甩手掌柜,最好连班都不用加,钱自己就哗哗往兜里进。
李秀成深吸一口气,耐着性子解释:“嫂子,道理是这样。
家强以前在食品厂也就是个小组长,对现在台球厂的规模和管理门道一无所知。
如果硬塞进去当领导,底下人心里不服,工作也推不动。”
“不服?凭什么不服!”
周慧琴声音陡然拔高,泼妇般的架势瞬间打开,“他以前管得过人!你那破台球厂能有几号人?难道比食品厂还臃肿?”
她根本听不进任何理性分析,撒泼打滚的架势让空气都变得粘稠压抑。
“够了!”
一声厉喝炸响,震得桌上的碗筷微微一颤。
苏晓萌猛地站起来,眼眶通红,指着母亲吼道:“你还要闹到什么时候?哥哥都没吱声,你在这儿发什么疯!秀成哥解释得够清楚了,既要轻松又要高薪,那你干脆别让他上班了,直接让他回家当大爷,让秀成哥每月把工资卡上交不就完了吗?”
周慧琴被这突如其来的怒火镇住,张了张嘴,半天没憋出一句话。
一直沉默寡言的徐巧玲此时放下了筷子,幽幽地叹了口气:“晓萌,妈也是心急。
你也不是外人,肯定听说了吧?机械厂明年就要改制。
新老板一到,裁员洗牌是必然的。
爸那位置能不能保住还两说呢。”
她抬眼扫了一圈,眼神犀利如刀:“家里这一大家子张嘴等着吃饭,光靠家强那点死工资,能撑多久?总得有人扛起这个家吧?”
一句话,撕开了温情脉脉的面纱,露出了 ** 裸的现实算计。
“你还有脸提我们苏家?”
苏东国脸色铁青,一把将碗筷重重摔在桌上,发出刺耳的声响,“吃你家大米了?还是欠你家饭吃了?”
他气得浑身发抖,冷哼一声,转身摔门进了卧室。
见丈夫走了阵仗,周慧琴顺势抹起了眼泪,哭天抢地地控诉女儿忘恩负义,说她们娘家人过得苦不堪言,女婿却冷血无情。
苏晓萌看着歇斯底里的母亲,一时竟有些手足无措,不知该如何安抚。
那凄厉的哭声像针一样扎在李秀成的太阳穴上,疼得他脑仁嗡嗡作响。
这种家庭内耗简直是一种精神折磨。
“行了,别哭了。”
李秀成揉了揉眉心,无奈地妥协,“妈,您的意思我懂了。
家强的事儿,我再琢磨琢磨,想办法给他换个稍微轻松点的岗位。”
听到这话,周慧琴的哭声戛然而止,仿佛按下了暂停键。
她立刻转头看向儿子,急切地说道:“听见没?家强,快说话啊,答应人家嘛。”
“哦……听见了,听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