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英梅却轻轻摇着折扇,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肖老板格局小了。
老板要的不是便宜货,是‘绝户计’。
你若真高调扫货,蒋昌盛那条老狐狸绝对会像闻着腥味的猫一样扑上来跟你硬刚。”
她顿了顿,目光锐利地看向李秀成:“我的理解是,制造恐慌性收购,把市面上零散的硬枫和松木库存抽干。
就算让蒋昌盛捡漏,那也是天价残羹,足以拖垮他的现金流。”
吴家贵一拍大腿,恍然大悟:“高!真是高!断其粮草,逼他停工!”
肖大光也连连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快意:“虽自损八百,但能恶心死蒋胖子,这仇报得值!”
“只猜对一半。”
李秀成端起茶壶,紫砂壶嘴倾泻出滚烫的茶水,精准注入苏晓萌面前的杯中。
水汽氤氲间,他抬眼扫过众人,“停工?那太便宜他了。
三个月后林场续约,他们照样有货;退一步讲,即便没有顶级木材,劣质替代方案也能勉强出货,无非是把利润压薄些罢了。”
他吹了吹浮叶,语气骤然转冷:“我要的,不是让他难受,是要让他彻底崩盘。”
坐在旁边的苏晓萌听得云里雾里,丈夫口中那些商业术语太过冰冷陌生,但她敏锐地捕捉到了那一瞬间爆发出的杀意——那是暴风雨前的宁静,是一场精心布局的猎杀。
肖大光坐不住了,身子前倾,双手撑在桌面上:“老板,别绕弯子了,第二条是什么?”
他和蒋昌盛的血海深仇,恨不得饮其肉寝其皮。
只要能弄死那个 ** ,刀山火海他也敢闯。
李秀成放下茶壶,目光锁定胡英梅:“胡会计,你心思缜密,财务出身。
接下来全民挑战赛和订货会期间,我要你以第三方名义,去蒋昌盛那边下订单。”
全场寂静。
吴家贵和肖大光面面相觑,满脸愕然。
搞了半天,不仅不抢他的货,还要送上门做买卖?
“记住两个死命令。”
李秀成竖起两根手指,一字一顿,“第一,只要硬枫木和松木做的台球桌;第二,交货期死死卡在一个月以内。”
他身体微微后仰,靠在椅背上,露出一抹令人心悸的笑意:“合同条款要用最严谨的法律文书格式,确保无论发生任何意外,我方都立于不败之地。
这一招,叫捧杀。”
苏晓萌听得云里雾里,眉间拧成了个死结。
这逻辑在她那简单的脑回路里根本转不过弯——就像两败俱伤的小卖部,明明都赚不到钱,还跑去对面给对手送人头?这不符合常理啊。
倒是胡英梅眼珠子一转,片刻后眸光骤亮,一拍大腿:“老板高明!这是要‘撑死’蒋昌盛啊!让他手里压着货,最后交不出东西,直接违约赔死他!”
吴家贵在一旁挠头补充:“可蒋老奸巨猾,要是买不到料,他肯定不敢接那么多单子。”
“放心,戏台子我都搭好了,保证让他有苦说不出。”
李秀成神色淡然,指尖轻轻敲击桌面,“家贵,回头还得麻烦你跑一趟省城,联系我那几位做生意的朋友,把后续的路铺好。”
分工既定,众人心里的大石头总算落了地。
回程的摩托引擎声低沉轰鸣,车速不快。
苏晓萌坐在后座,怀里紧紧护着熟睡的朵朵,另一只手则死死攥着李秀成的衣角。
这是重生以来,一家三口靠得最近的一次。
车厢里却弥漫着一种令人窒息的静谧,没有温馨,只有压抑。
饭桌上的那些只言片语,如同拼图碎片,终于将丈夫这段日子的行踪串联起来。
锦绣工厂、台球桌订单、肖大光的背书……这些陌生的名词砸在苏晓萌心头。
更让她震惊的是,那个号称兴蓉首富的蒋昌盛,竟然正盯着他们的肉吃;而丈夫那段“失踪”
的时间,竟是为了去江市接手一家拥有数百工人的国企——陶县五金厂。
现在的局面,已不是她所能掌控的了。
苏晓萌沉默,不是因为无话可说,而是千言万语堵在胸口,不知从何吐露。
曾经的她,是厂里的天之骄女,父亲是技术过硬的老师傅,鲜花一朵。
而他呢?农村来的穷小子,游手好闲,烂泥扶不上墙。
所有人都说,是他高攀了。
以前她骂他、闹离婚,是因为他还在那条歪路上狂奔。
如今,他戒了赌,断了酒,甩掉了狐朋 ** ,甚至站在了她仰望的高度。
但这变化太过剧烈,剧烈到让她产生了一种强烈的陌生感。
丈夫涉足的领域,结交的人物,早已跨越了她认知的边界。
这种巨大的落差,让她既骄傲,又惶恐。
周遭的目光如实质般粘稠,肖大光、胡长安、吴家贵,连同刘永刚与胡英梅,乃至马姐,每一道视线都交织着一种近乎盲目的信赖。
那是对李秀成毫无保留的推崇,仿佛他已化作某种不可置疑的神只。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苏晓萌伫立其间,只觉一阵眩晕袭来。
恍惚间,她发现自己竟失去了作为妻子的话语权,那些曾习惯性的指手画脚,此刻显得如此苍白且多余,连开口的资格都被这厚重的崇拜感彻底剥夺。
二十码的车速被刻意压低,摩托车在街道上缓缓滑行。
李秀成目光平视前方,心思却沉在谷底。
** 如同巨石压顶,他知道妻子需要时间去消化这突如其来的巨变,但路再长,终有尽头,逃避不是办法。
巷口一转,车轮碾过碎石,驶入一个肃穆的楼房大院。
引擎熄火,四周静了下来。
“这是哪儿?”
苏晓萌猛地回神,指尖还残留着刚才一路沉思时的麻木。
她环顾四周,既非娘家方向,也非旧日出租屋,陌生的街景让她心头一紧。
“西城派出所家属院。”
李秀成抬手指向街对面,“看那儿,派出所就在街口。
再往前几分钟,是你爸妈住的机械厂筒子楼。
以后回娘家,近了大半。”
苏晓萌眉头微蹙:“什么‘以后’?你带我来这儿到底什么意思?”
“二单元三楼,我的新住处。”
李秀成抱起熟睡的朵朵,步伐稳健地走向楼道,“前任房主退休去上海陪子女了,房子空置,我便租下。”
他一边上楼,一边暗自思忖。
肖大光这人确实靠谱。
深知如今局势微妙,特意费心挑选此地——紧邻派出所,又是公安大院,叶青龙即便再生事端,也不敢轻易踏足这片 ** 。
更妙的是离岳父家极近,日后若有变故,彼此照应方便。
这份心思,花得值。
钥匙转动,咔嚓一声轻响,房门洞开。
屋内格局简单,一室一厅,四十五平米。
水泥地面刷白,墙面洁白无瑕。
虽面积不大,却是几年前的新房,设计颇具人性化。
最惊喜的是,除了 ** 的卫生间外,桌上竟摆着一部老式座机电话。
比起岳父家那冬天半夜冻得哆嗦还要冲出去上公厕的日子,这里简直是天堂。
前租客是一对讲究的老夫妇,屋内打扫得一尘不染。
沙发、彩电、冰箱,家电齐全,透着股温馨的生活气息。
李秀成将朵朵轻轻安置在卧室柔软的床铺上,掩好房门,转身开始检查厨卫设施。
片刻后,他回到客厅,指向桌角那部电话:“我大致看过了,挺干净。
电话在那儿,号码贴在机身下。”
肖大光和胡会计显然提前打过招呼,房间里透着一股刚换过床品的清新味道。
李秀成随手将一把黄铜钥匙塞进苏晓萌手里,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今晚先凑合住这儿,缺什么日用品,明天我再让人置办。”
苏晓萌指尖触碰到冰凉的金属,却没有顺势握紧。
她盯着眼前宽敞明亮的房间,目光在崭新的家具上游移,眉头微蹙:“喜欢是真喜欢,但这租金……你花了多少?”
“不多。”
李秀成轻描淡写地甩出两个字。
“到底多少?”
苏晓萌追问的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
李秀成报了个数:“三千五百块一年,房东看我是长租,抹掉了一个月零头。”
“多少?!”
苏晓萌瞳孔骤缩,声音瞬间拔高,“三十五块一个月?这比咱们之前那破地方贵了三倍不止!李秀成,你疯了吗……”
“嘘——”
李秀成伸手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眼神示意隔壁熟睡的朵朵,“小点声,别惊扰了孩子。”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无奈的笑意:“贵有贵的道理。
况且,我当初承诺过,要让你和朵朵住上楼房,这话我从来不算数。”
“可是……”
苏晓萌还想辩驳。
“没有可是。”
李秀成直接截断了她的话头,目光深邃地看着妻子,“你知道今晚我们吃饭的那个包间,一顿饭多少钱吗?八百块。”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八……八百?”
苏晓萌的大脑一片空白,原本想说的抱怨瞬间卡在喉咙里。
那一顿饭的钱,抵得上他们全家半年的开销。
这个概念如同重锤,狠狠砸碎了她对丈夫现状的固有认知。
此刻,她才真正意识到,站在面前的李秀成,早已脱胎换骨。
那点房租钱,对他来说或许真的只是九牛一毛。
“今晚这顿饭,算是给你打了个底。”
李秀成注视着妻子的眼睛,语气平静而笃定,“很多疑惑,你现在应该都有答案了。
还有什么想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