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晓萌张了张嘴,脑海中闪过无数个问题:他的钱从哪来?生意做得多大?为什么瞒着我?但她很快冷静下来,理智告诉她,现在的自己并没有资格去审视丈夫的事业版图。
纠结片刻,她问出了心底最在意的那件事:“既然现在好了,为什么一直瞒着我?”
李秀成眼底划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随即归于平静:“我想告诉你,但你信吗?”
他回忆起那个暴雨倾盆的日子,那时他说开了厂,换来的却是苏晓萌满脸的不信任和担忧。
“后来我就在想,与其让你担惊受怕,不如等到尘埃落定的那一天,再把这些都摊开在你面前。”
苏晓萌沉默了许久,低声道:“我不是非要你挣大钱,我只求安稳……”
“我懂你的心意。”
李秀成打断她,语气变得异常坚定,“但你和朵朵跟着我,苦日子过得太多了。
我是男人,我有责任让你们挺直腰杆过日子。
那天在医院,我对朵朵许诺,以后她想买什么就给她买什么,这是父亲的担当。”
他向前迈了一步,目光灼灼:“同样的,即便你不需要荣华富贵,但我必须让你成为兴蓉市最有面子的女人。
这不是虚荣,这是底气。”
苏晓萌听着这番话,柳眉紧紧锁起,脸上写满了抗拒与不安:“你说什么胡话呢,我才不想当什么阔太太……”
李秀成指尖轻轻摩挲着掌心那抹温软,目光里满是戏谑与宠溺交织的复杂情绪。
他微微倾身,嗓音压低,带着几分早年间的痞气与深情:“啧啧,晓萌,你这嘴还是这么甜。
还记得大学那次新生见面会吗?你站在台下,仰着头看我,眼神亮得像是藏了星星。
你说,那一刻你就认定我了。”
苏晓萌脸颊瞬间染上绯红,下意识想反驳,话到嘴边却变成了轻咬下唇的娇嗔:“哪有的事……别胡说……”
“怎么没有?”
李秀成顺势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力道温柔却坚定,“你当年那是慧眼识珠,看中的是我的才华,还有这副能迷倒众生的皮囊。
只是婚后日子过得苦,我让你受委屈了。”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郑重起来:“我知道这几年难为你了。
外头那些闲言碎语像刀子一样扎过来,家里亲戚的眼光也重。
你嘴上总说不在乎钱,可哪个女人不想丈夫有出息?我不想再让你承受那些压力,我要向所有人证明,你的选择没错,你的眼光更没错!”
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苏晓萌听得有些恍惚。
回想这几年的婚姻生活,除了争吵便是沉默,像这样安安静静谈心,竟是奢侈。
然而,理智很快回归,她猛地回神,狐疑地眯起眼:“等等,李秀成,你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前前后后夸了半小时,怎么全是你的高光时刻?”
李秀成故作惊讶,眨巴着眼睛装傻:“啊?有吗?我这可是肺腑之言。”
“当然有!”
苏晓萌用力点头,眼底闪过一丝狡黠,“明明是你先动的心!那时候是你故意申请进校团委,强行跟我一组,还背地里 ** 我,最后是我迫于无奈才同意的。
怎么到你嘴里,全变成我先爱你了?”
“哎呀,都老夫老妻了,孩子都能打酱油了,还计较这些细节干嘛?”
李秀成摆出一副认输的模样,肩膀垮了下来,“行行行,算我先喜欢你还不成?算我偷看你行了吧?”
看着妻子得意的笑容,李秀成心中暗松一口气。
这场危机总算是用巧劲化解了,没暴露出什么破绽。
他在心底默默感叹:男人真是难当啊,娶个反应慢半拍的老婆,有时候反而是种福气,至少糊弄起来没那么累。
见丈夫不再争辩,苏晓萌盯着他的侧脸,忽然感慨道:“说实话,我现在觉得有点陌生了。”
“陌生?”
李秀成挑眉,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咱们知根知底多少年了,还有什么不认识的?”
“以前跟你吵架,那是越吵火越大,恨不得掀桌子。
现在……”
苏晓萌摇了摇头,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汇,“总觉得你这人滑得很。
刚才那番话,到底有几成真,几成假?我都快被你这张油嘴给骗晕了。”
李秀成举起右手,神情肃穆得近乎滑稽:“天地良心,这话我对着毛主席发过誓,句句肺腑!”
看着丈夫这副一本正经的德行,苏晓萌唇角微勾,眼底漾起一抹难以掩饰的笑意。
那笑容太美,竟让李秀成瞬间看痴了。
“钥匙。”
他回过神,将一把冰凉的金属物件塞进妻子掌心,“房租既然交了,不住也是浪费,总不能扔了吧?”
苏晓萌撇撇嘴,一副勉为其难的模样,指尖却紧紧攥住那串钥匙,迅速揣进兜里,转身躲进了卫生间。
门栓落下的瞬间,她背靠着冰冷的瓷砖墙,长长舒了一口气。
咬住下唇,喜悦如潮水般在心头蔓延。掌心的钥匙沉甸甸的,那是通往全新生活的门票。
想起以前那个夏天漏雨、冬天灌风的破瓦房,连洗个澡上个厕所都要跑远路的日子,再想想现在—— ** 卫浴、冰箱彩电一应俱全。
朵朵念叨了好久的动画片,还有随时能解馋的冰棍……
她确实喜欢这个家,甚至爱到了骨子里。
可偏偏要装出一副嫌弃的样子。
若是表现出欣喜若狂,岂不是显得自己太过势利?万一丈夫觉得自己是个嫌贫爱富的女人怎么办?这份患得患失的小心思,像藤蔓一样缠绕着她。
磨蹭许久,苏晓萌才整理好情绪推门而出。
刚开口想赶人:“李秀成,你别想在这儿过夜,你赶快……”
话音戛然而止。
客厅沙发上,那个平日里总是奔波忙碌的男人,不知何时已沉沉睡去。
他蜷缩着身子,鼻息间发出轻微而规律的鼾声。
苏晓萌到嘴边的指责硬生生咽了回去。
她太了解丈夫了,他不打呼噜,除非累到了极点,灵魂彻底卸下防备,才会睡得如此深沉。
这几天,他在江市如同逆风飞翔的孤鸟。
从林场到陶县,从险些遭遇截杀的生死边缘,到荷花池畔彻夜守候的煎熬,再到拿下五金厂的艰难博弈……每一步都踩在刀尖上,每一口呼吸都带着血腥味。
如今,风暴暂歇,他终于可以在这方小小的天地里,获得片刻安宁。
……
晨光熹微。
李秀成是被脸颊上一阵 ** 惊醒的。
睁眼,一张红扑扑的小脸近在咫尺。
女儿朵朵正用小手戳着他扎人的胡茬子,眨巴着大眼睛:“爸爸醒啦,太阳都晒屁股咯!”
小家伙还不忘做个鬼脸。
李秀成轻笑一声,扯开身上的薄毯,一把将调皮蛋捞进怀里:“小机灵鬼,看爸爸胡子扎不扎你!”
“哈哈哈……不要呀!”
娇笑声在狭小的客厅里炸开,朵朵在他怀里扭来扭去求饶。
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照亮了这一室温馨。
晨曦透过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投下斑驳光影。
“妈呢?”
李秀成嗓音还带着刚醒的沙哑。
朵朵小大人似的点点头,脆生生道:“妈妈去上班啦,留了话,早饭在灶上热着,醒了赶紧趁热吃。”
李秀成心头一暖,起身踱步进厨房。
锅里的白粥依旧烫手,散发着米香,旁边摆着一碟红亮诱人的泡菜,还有两个刚蒸好的白面馒头。
虽谈不上山珍海味,甚至可以说简陋至极。
但在这异世清晨,能有一口热食,有妻儿守候,这种踏实感让李秀成久违地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舒畅。
端着瓷碗走到客厅。
朵朵正蜷在沙发一角,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台崭新的彩色电视机,眼神里满是渴望。
“想看?”
李秀成放下碗筷,似笑非笑地问。
小姑娘手指绞着衣角,犹豫片刻才怯生生点头:“想……可是妈妈说,开大电视太费电,不划算。”
李秀成闻言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家里都置办得起彩电这种大件家电,还在乎那几度电的钱?这思维定势倒是有趣。
他走过去,随手按下遥控器电源键。
“怕什么,爸爸给你开着,随便看!”
屏幕亮起,雪花点闪烁几下后,画面清晰起来。
只是李秀成忘了,这个年代的信息娱乐远不如后世丰富。
天线孤零零地伸向窗外,接收到的频道寥寥无几。
白天大部分时间只有央视一套在播,其他频道都得熬到深夜才有信号。
此时屏幕上正播放着一部古装剧,名叫《宋江》。
没错,不是家喻户晓的《水浒传》,而是山东电视台最早拍摄的版本,一天只更一集,节奏慢得像蜗牛爬。
并非动画片,但朵朵依然看得津津有味,新奇地瞪大了双眼。
吃完早餐,李秀成从抽屉深处翻出一本泛黄的电话簿。
他拿起听筒,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帮我呼叫8384XXX。
就说李秀成找他有急事,让他尽快回电,打到我这台座机上。”
挂断电话,他靠在椅背上沉思。
自从上次在林场与姚金山、杨万明等人分开后,彼此都留了传呼号作为联络方式。
接下来的布局,这两人不可或缺。
蒋昌盛根基深厚,生意版图庞大,尤其在兴蓉市火车站那边有着盘根错节的人脉关系。
李秀成计划中的货运环节,打算避开陆路,转而投向已经日渐萧条的水运航线。
一来,台球桌属于超重超大件货物,水路船运的成本远低于陆路运输,利润空间更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