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师傅,别看我平时吊儿郎当,真要论起钳工手艺,咱厂里没几个能比得过我。”

    王小帅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随即话锋一转,“不过嘛,我得用实力证明给李经理看,我有本事挣那两张电影票!”

    这句俏皮话瞬间引爆了周围的氛围,众人哄堂大笑。

    李秀成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挣几张电影票只是起步。

    好好跟刘师傅学艺,争取早日晋升大师傅,甚至 ** 掌管一条生产线。”

    “真的假的?我能管生产线?”

    王小帅瞪大了眼睛,满脸的难以置信。

    出身工人家庭的他,学历止步于初中,曾在社会上混迹数年,去年才接班顶替父亲成为五金厂的一名普通钳工。

    在他原本的认知里,这辈子似乎也就这样了,顶多是重复父辈的命运,从未想过能触碰管理层的高枝。

    “能带队伍?还能拿双份底薪?”

    听到这个提议,王小帅那双原本因长期重复劳作而黯淡的眼睛,瞬间亮得吓人。

    他猛地站起身,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仿佛已经尝到了甜头。

    李秀成环视四周,目光扫过台下那四五百张或疲惫、或麻木、或隐隐透着渴望的脸庞。

    他深知,在这个铁饭碗摇摇欲坠的年代,这些年轻工人并非没有野心,只是被僵化的体制困住了手脚。

    龙生龙凤生凤的老话虽冷酷,却是现实——厂领导的子女早已铺好了通往管理层的红毯,而普通工人的孩子,想跨越这道阶级鸿沟,难如登天。

    除非,给他们一把 ** 。

    “我向来信奉多劳多得。”

    李秀成的声音不大,却字字铿锵,穿透了车间里的嘈杂,“五金厂这么大,总指望刘师傅一个人手把手教,是不现实的。

    今天我把话撂在这儿:木材加工这条新线,谁先啃下来,谁就是新的产线负责人!基本工资翻倍,外加绩效大奖!”

    此言一出,原本死气沉沉的车间像是一锅冷水泼进了滚油里。

    “李经理,这话可是金子做的?”

    王小帅按捺不住激动,周围的几个青年工人也一个个摩拳擦掌,眼中燃烧起久违的斗志。

    那是被压抑已久的求生欲和上进心。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李秀成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笑意。

    只要机制对了,这群年轻人敢拿命去搏。

    ……

    午间休息时,气氛稍缓。

    李秀成将江美华、刘永刚以及吕平南叫到了办公室。

    桌上摊开着一份刚刚打印出来的改革方案。

    “小江,你是厂里的老技术员,跟工人们感情深;刘哥是技术大拿,刚来不久,需要磨合。”

    李秀成指了点和,“接下来的工作,你们俩要绑在一起,目标只有一个:尽快让生产线转起来。”

    江美华推了推眼镜,神色认真:“李经理放心,在工人们心里,厂子就是家。

    为了保住饭碗,为了活得更好,大家绝对会拿出十二分的劲头。”

    “信任是基础,但激励才是引擎。”

    李秀成手指点了点桌上的文件,“这是我拟定的架构。

    刘哥,你担任生产主管,负责核心技术传授;小江做副手,协助协调。

    我们将全厂划分为十个生产小组,每组一百多人。”

    他顿了顿,眼神锐利:“组长的人选,由你们二人从基层中严格筛选。

    标准就两个:责任心强,学得快。

    刘哥你的任务,就是把这十个组长教透,让他们再去辐射带动下面的工人。

    至于奖励,除了常规的计件工资,十个小组之间搞擂台赛,排名挂钩奖金。”

    这份方案,彻底打破了以往吃大锅饭的平均主义。

    江美华看着手中的文件,心中震撼不已。

    作为受过高等教育的大学生,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这种引入竞争、层层递进的管理体系,才是适应市场规律的正道。

    以前的那种粗放式管理,早就该进历史博物馆了。

    “李经理,这办法太妙了。”

    江美华忍不住赞叹,“有了这套组合拳,工人们的积极性怕是要爆表。”

    江美华指尖微颤,目光死死锁在那份方案上。

    字迹间透出的逻辑严密性与前瞻性,像一记重锤砸在她心头——这不仅是适合,简直是降维打击。

    “李经理……”

    她喉头滚动,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惊疑,“你大学主修的什么?”

    “大学?”

    李秀成嘴角扯出一抹自嘲的弧度,眼神清明,“我没那命,中专毕业。”

    空气凝固了一瞬。

    江美华瞳孔骤缩。

    昨天篮球场上那种掌控全局的气场,今天这份堪称完美的运营蓝图,绝不是半桶水能装出来的。

    在他面前,自己引以为傲的知识储备仿佛成了笑话。

    一旁的刘永刚却早已见怪不怪,甚至带着几分玩味插话:“别看他学历低,脑瓜子转得比谁都快。

    只要你想得到的,他都能给你变出来。”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在刘永刚眼里,李秀成是个谜,也是个奇迹。

    从敢空手套白狼办台球赛,到悄无声息把陶县五金厂变成自家后花园,每一步都走得惊心动魄却又稳如泰山。

    这种不按常理出牌的狠劲,让他佩服得五体投地。

    话题一转,刘永刚抛出个人选:“上午看了几个新人,王小帅挺亮眼。

    年轻、皮实、脑子活,是个带队的苗子。”

    江美华眉头微蹙,犹豫道:“王小帅?那小子平时吊儿郎当惯了。

    百人生产线不是闹着玩的,责任太重,我怕压不住。”

    “小江,你这想法太刻板。”

    刘永刚笑了,“你看秀成当初,哪个字靠谱了?现在不也风生水起?”

    “李经理不靠谱?”

    江美华下意识反驳,她在心里给李秀成镀了一层金身,完美无瑕。

    “行了,少拿我开涮。”

    李秀成及时打断这场关于他的吹捧,神色变得严肃起来,“我只负责顶层设计,落地执行全是坑。

    最大的雷,是那些老油条管理层。”

    “为了厂子效益,他们还能翻天?”

    江美华不解。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

    刘永刚叹了口气,“这次组长任命,别搞论资排辈那一套,谁行谁上。

    搞不定就找我或者陈厂长。”

    听到最后这句,江美华敏锐地捕捉到了异样:“你要走?”

    “生产的事交给你们,我的战场在销售。”

    李秀成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语气轻松却坚定,“总不能把货生产出来,再当成废铁堆在仓库里发霉吧。”

    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李秀成在饭馆里抹了抹嘴,转身便钻进了厂长办公室。

    陈卫国那张原本紧皱的眉头,在听完汇报后终于舒展开来。

    昨天下午那份关于五金厂改革的报告送上去后,县里的态度像是一团浆糊——没泼冷水,也没给台阶,唯独反复强调一个死理:几百号工人的饭碗不能砸,工厂得稳。

    这潜台词太明显了。

    意思就是,雷你们自己扛,路你们自己走,但结果必须漂亮。

    只要不闹出乱子,上面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要是出了岔子,别指望组织替你们擦屁股。

    “老李,这话你听懂了吗?”

    陈卫国点了一根烟,烟雾缭绕中眼神锐利,“接下来三个月,五金厂能不能活过来,全看你的本事。

    天塌下来,有我顶着。”

    李秀成心里跟明镜似的。

    这是个烫手山芋,也是个试金石。

    他笑着端起茶杯,语气诚恳却暗藏锋芒:“陈厂长高义,我李某人感激不尽。

    不过嘛,我是个外来的和尚,虽然经念得溜,但在咱们厂里说话,终究不如您这位本地菩萨好使。

    后续的生产调整,还得靠您多撑腰。”

    陈卫国摆摆手,指着窗外忙碌的厂区,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你就别谦虚了。

    现在全厂上下,谁不是盯着你的风向标?我这个厂长,反倒成了摆设。”

    “那是他们捧场,我可不敢当。”

    李秀成话锋一转,直接切入正题,“我要去跑销售,生产线这块儿,我托付给了刘永刚师傅和江美华技术员。

    这两个是行家,但如果遇到搞不定的硬茬子,或者有人敢在那边捣乱,陈厂长,您可能得亲自出面镇一镇场面。

    毕竟,规矩是我立的,但法不责众的时候,总得有个人出来定乾坤。”

    说完,李秀成将生产线分组改革、计件工资制度的草案推了过去。

    这些措施一旦落地,势必会触动一部分人的蛋糕,阻力可想而知。

    他现在提前交底,既是尊重,也是甩锅的前奏——事先说好了,要是领导层不支持,最后厂子黄了,那锅我不背。

    从厂长室出来,李秀成脚步轻快了几分。

    本来还想顺道去探探赵家那位千金的消息,顺便再坑……哦不,是商量一下那二十车木料的后续处理,结果得到的答复却是人早就走了。

    “啧,失算。”

    李秀成咂咂嘴,随即摇了摇头。

    这点小损失比起大局来说不算什么,眼下最紧迫的,是赶回兴蓉市。

    全民挑战大赛的倒计时已经开始滴答作响,肖大光那边若是没有新变数,绝对顶不住接下来的压力。

    他和吕平南迅速收拾行囊,趁着天色尚早,踏上了归途。

    厂门口,刘永刚一直把他们送到路边。

    看着即将远去的车辆,这位满脸胡茬的老工人神色凝重,压低声音叮嘱:“秀成,回去路上千万小心。

    叶青龙那帮人是真疯子,这次吃了亏,绝不会善罢甘休。

    你那边要是遇上麻烦,记得先顾好自己。”

    李秀成摇下车窗,目光坚定地看着老战友:“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