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金厂这边,就拜托你了。”

    “放心吧,只要我在,这里就乱不了。”

    刘永刚用力挥了挥手,目送车队消失在尘土飞扬的道路上。

    摩托车的排气管在烈日炙烤下烫得惊人,李秀成跨坐在车后座,感受着金属传导来的灼热,眉头却锁得更深。

    刘永刚才那句没头没尾的提醒,像根刺扎在他心头——有人接送苏晓萌?

    “平南,回城。”

    李秀成声音冷硬,“先去锦绣中心找肖大光。”

    他不能直接回家。

    现在回去只会打草惊蛇,不如先去稳住大局。

    毕竟最近肖老头急得都快秃了,总得去安抚一下这位关键人物。

    午后四点的兴蓉市,空气里弥漫着燥热。

    两人刚把摩托车停稳,锦绣台球中心的宏伟门面便撞入眼帘。

    人流如织,喧闹声几乎要掀翻屋顶。

    蒋昌盛那帮人最近在背后搞鬼,对李秀成的工厂下手狠辣,却唯独对这台球中心按兵不动。

    原因无他——蒋昌盛比谁都清楚,这场全民挑战赛是李秀成用来盘活局面的关键。

    只要大赛办得火,销量自然上去;只要销量上去,他的鑫鑫家具厂才能跟着喝汤。

    所以,此刻馆内那些远道而来的生意伙伴,名义上是来参观,实则是来给李秀成捧场,顺便看看蒋昌盛这个“最大受益者”

    的脸色。

    “秀成!我的小祖宗!”

    一进门,肖大光就像看到了救星,那张布满褶子的脸瞬间扭曲成激动的表情,眼眶竟有些泛红。

    他一把抓住李秀成的胳膊,语速快得像上了发条:“你可算回来了!团里的人来过好几趟,胡会计那边硬顶着才压下来,还有几家赞助商的厂长也在满世界找你……”

    李秀成拍了拍老人的肩膀,感受着手掌下颤抖的力道,心中歉意更甚,但理智让他迅速切断了这些寒暄。

    “肖叔,情况我都知道了,辛苦你守在这儿。”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周围忙碌的身影,压低声音说道:“别一个个叫了,太慢。

    你去把燕子、胡会计和吴家贵都叫到会议室,我有急事要说。”

    肖大光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连连点头:“好嘞,好嘞,我这就去喊人!”

    引擎轰鸣声撕裂了空气,李秀成将油门拧到底,摩托车如离弦之箭般窜出巷口。

    “肖老板,劳烦照应一下吕兄,我还有些私事需处理,晚上再回来陪你们吃饭。”

    临行前,李秀成回头对满脸担忧的肖大光交代了一句,随后侧身示意身后的吕平南上车。

    “秀成,要不我跟你去?万一遇到什么麻烦,好歹有个帮手。”

    吕平南眉头紧锁,显然不放心让他单独行动。

    李秀成略一沉吟,随即点头:“也好,一起走。”

    两辆摩托卷起尘土,很快消失在街道尽头。

    直到尾气散尽,肖大光才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紧绷的肩膀终于松弛下来。

    这段时间李秀成缺席,他总觉得心里悬着一块石头,如今见人平安归来,这心才算真正落回了肚子里。

    与此同时,兴蓉机械厂的大门前正上演着一场闹剧。

    正值下班高峰期,人群熙熙攘攘。

    一辆七成新的吉普212赫然停在厂门口,在这个年代,这种四轮座驾即便比不上桑塔纳,那也是身价三四万的硬通货,是普通人仰望的存在。

    周围不少骑着自行车或步行的工人纷纷驻足围观,眼神中满是羡慕与好奇。

    然而,李秀成的目光并未在那辆惹眼的车上停留太久,而是死死锁定在了驾驶座旁站着的一个男人身上。

    那人身材敦实,挺着一个明显的啤酒肚,皮肤黝黑粗糙,右脸颊上那颗豆大的黑痣显得格外刺眼。

    乍一看,他像个朴实憨厚的庄稼汉,但熟悉内情的人都知道,这副皮囊下藏着的是一副怎样的狼心狗肺。

    牛福顺。

    这个名字让李秀成的瞳孔微微收缩。

    当年为了挽回即将破碎的婚姻,他曾去苏家求见,正是在那里见过此人。

    那时的李秀成穷困潦倒,备受牛福顺的冷眼与羞辱,那些恶毒的话语至今仍在耳边回荡,成为他心头难以抹去的阴影。

    “秀成,你脸色不对,认得这个人?”

    旁边的吕平南察觉到了他的异样,低声问道。

    “算是有点过节。”

    李秀成淡淡回应,视线却未曾移开。

    就在这时,吉普车的车窗降下一半,一颗小脑袋探了出来。

    那是女儿朵朵。

    小女孩满脸泪痕,小手拼命抓着车窗边缘,声音带着哭腔喊道:“我要下去!我不坐这个车!”

    “哭什么哭!给你买糖吃了还不知足?”

    牛福顺面色阴沉,猛地一拍方向盘,对着车窗内的孩子厉声呵斥,“老实待在车里!”

    这一吼,仿佛点燃了引信。

    朵朵被吓得浑身一颤,哭声反而更大了,她一边拍打车窗一边尖叫:“我不要你的糖!我要爸爸!我要妈妈!”听到“爸爸”

    二字,牛福顺眼中的凶光更盛。

    他探出身子,面目狰狞地逼近车窗,压低声音却字字如刀:

    “你那死了的老子哪管得了你?从今天起,我就是你爹!”

    “再敢嚎一声,我就把你这个小野种扔进大南江喂鱼,听懂了吗?!”

    牛福顺那张扭曲的脸还没完全收敛,便粗暴地抬起手,像擒拿一只受惊的幼兽般,将朵朵的头颅狠狠按压回车厢深处。

    随着“砰”

    的一声闷响,车门紧锁,隔绝了外界的热浪,也隔绝了父女相认的可能。

    车内传来撕心裂肺的哭喊,但他毫不在意,只当那是烦人的噪音。

    他未曾察觉,远处一道黑影已如离弦之箭破空而来。

    李秀成连人带车扔在路边,双脚生风,眼底猩红,直扑这边。

    “草拟妈!一群不知死活的野种!”

    愤怒的咒骂声未落,牛福顺心头猛地一跳,刚想回头查证源头,视野中便骤然放大了一团恐怖的阴影——那是一只裹挟着千钧之力的砂锅大拳,带着呼啸的风声,直奔面门砸来。

    新仇积怨,在此刻彻底引爆。

    这一拳,凝聚了李秀成太久太久的憋屈与恨意。

    轰!

    沉闷的撞击声响起,仿佛重锤击鼓。

    牛福顺只觉脑瓜子嗡鸣一片,眼前金星乱冒,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般仰面倒地。

    鲜血瞬间从两个鼻孔中汩汩涌出,染红了衣襟。

    “哎哟……”

    短暂的眩晕后,牛福顺捂着肿胀流血的鼻子踉跄爬起,满脸狰狞地盯着逼近的李秀成,怒吼道:“敢打老子?找死!”

    话音未落,侧翼杀出一道劲风。

    吕平南早已蓄势待发,那一脚精准狠辣,正中牛福顺松软的大肚腩。

    与李秀成那种街头 ** 的蛮力不同,吕平南脚下功底深厚,这一记扫堂腿夹杂着巧劲,直接将体重不轻的牛福顺踹飞数米远,狼狈不堪。

    “爸爸……呜呜……”

    车窗被暴力推开,李秀成一把将泣不成声的女儿揽入怀中,掌心轻柔地抚过她的后背,低声哄慰:“乖,不哭,爸在这儿。”

    安抚好女儿,他抬起头时,只见吕平南正围着圈追赶那头晕头转向的公牛。

    周围早已围满了看热闹的机械厂工人,人群中不乏与李秀成熟识的面孔。

    见是李秀成出手,众人非但没有劝阻,反而默契地缩紧包围圈,将退路堵得死死的。

    牛福顺左突右撞,却像陷入了泥沼,只能原地打转,每走两步就要挨上一记狠踹。

    “你们这是以多欺少!!”

    牛福顺满脸血污,一边狂奔一边歇斯底里地叫嚣,“老子是鑫鑫家具厂的牛福顺!有种报上名来!信不信让你们明天就在这个城市混不下去!!”

    围观人群发出一阵低低的嗤笑。

    “鑫鑫家具厂?”

    李秀成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那真是太巧了。”

    他缓缓向前一步,目光阴鸷如刀:“我就是李秀成,苏晓萌的丈夫,也是你嘴里那个小作坊的老板。”

    听到这几个字,牛福顺的脚步猛地一顿,心脏仿佛漏跳了一拍。

    作为厂长,他当然清楚最近厂里的动向:正与蒋昌盛合作生产台球桌,更暗中联合叶青龙、沈友亮等人,绞杀了一个小型竞品作坊。

    而那作坊的主人,正是眼前这个看似落魄的男人。

    此前,叶青龙频繁骚扰苏晓萌,牛福顺借着这层关系,请叶青龙喝了几顿酒,便谎称是自己出面摆平了麻烦。

    为此,苏家人对他感激涕零,他也顺理成章地打着“保护伞”

    的旗号,每日接送苏晓萌上下班,享受着这份虚荣的红利。

    然而,命运跟他开了一个巨大的玩笑。

    在这个节骨眼上,本该销声匿迹的李秀成,竟然回来了。

    “住手!都给我住手!”

    一声尖叫撕裂了空气中的躁动。

    苏晓萌几乎是跌跌撞撞地冲到了现场,发丝凌乱,眼底满是惊惶。

    看到那道熟悉的身影,牛福顺像是找到了救命稻草,顺势往后一缩,躲在她身后,脸上瞬间换上了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表情:“晓萌,你可算来了!这李秀成简直就是个疯子,不分青红皂白就动手打人,还纠集了一帮社会闲散人员围堵我!”

    苏晓萌气得浑身颤抖,眼眶通红,指着李秀成的鼻子怒斥:“李秀成,你还要闹到什么时候?说走就走,现在回来不仅不打招呼,还对我动手!你给家里惹的祸还不够多吗?”

    就在这时,一阵稚嫩却坚定的声音响起:“妈妈,爸爸打的是坏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