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等!”
赵雪瑶急切地打断,“我有正事跟您说。
这次我帮您办成了一笔大买卖,能让陶县五金厂彻底扭亏为盈,而且那个人……什么报酬都不要。”
赵雪瑶将李秀成接手五金厂的始末,原原本本地在电话里复述了一遍。
听筒那端,赵宏义沉默了片刻,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这年轻人,胆子不小。”
“确实如此。
起初我也怀疑他是空手套白狼,但他痛快甩出三万块保证金,立下军令状:事若不成,分文不退。
这份魄力,您女儿这次算是押对宝了。”
赵雪瑶语气中带着几分赞赏。
“哼,算她有点长进。”
赵宏义冷哼一声,目光变得锐利,“不过别高兴得太早。
集团投入的巨额资源全压在那片林场上,那是我们的命根子,必须雷厉风行地整顿到位,不容有失。”
“明白。”
“你李叔叔已经抵达兴蓉市。
你离得近,忙完手头的事,尽早去探望一下,免得人家说我们赵家丫头不懂礼数。”
“收到,明天一早就去。”
挂断前,赵宏义突然想起什么,追问道:“对了,刚才你说的那个李秀成,究竟是何方神圣?”
“李秀成。”
与此同时,南市,赵氏集团总部大楼内。
赵宏义缓缓放下听筒,眉宇间凝出一丝深意。
片刻后,他招来贴身助理小郭,低声吩咐道:“查一个人。
叫李秀成,即将接手陶县五金厂。
我要他在二十四小时内,把此人的底细摸得一清二楚。”
“明白,赵总,我立刻去办。”
……
另一边,李秀成刚取出现金,便转身拨通了兴蓉市的号码。
电话接通的那一刻,胡长安的声音透着难以抑制的激动:“秀成哥!您可算联系上我了!”
“局势如何?”
李秀成单刀直入。
“糟透了。
台球桌厂因为缺料,已经全面停工。
之前新招的那批工人本来士气高涨,这下全乱了套,人心惶惶。
叶青龙的人整天在厂区周围晃悠,像饿狼一样盯着。
要不是刘哥和吴家贵日夜安抚,恐怕工人都要 ** 了。
还有肖大光那边也扛不住了,一直催问你的下落,现在全靠胡会计死撑局面。”
胡长安语速极快,带着明显的哭腔,显然压力已至极限。
李秀成听得冷静而清晰。
越是这种绝境,越能筛出真金白银的心腹。
目前看来,胡长安、刘永刚、吴家贵以及胡英梅,依然是与他同呼吸共命运的人。
“情况我心中有数。
我有对策,现在立刻执行两件事。”
“您说,秀成哥。”
“第一,让吴家贵留守厂里维持秩序。
通知刘永刚,马上买票前往江市陶县五金厂,务必在今晚天黑前赶到。”
“第二,找胡会计把账上剩余的所有资金全部提现。
带着钱回长宁县,青石板,有多少收多少,不惜代价!”
交代完这两项紧急任务,李秀成停顿了一下,语气稍缓:“晓萌那边情况怎么样?你去看过没有?”
“嫂子安然无恙。
叶青龙的手下来过两次试探,都被我虚张声势吓退了。
她现在暂住在苏师傅家,只问过两次你的去向,我都按您的指示应付过去了。”
“好,照我说的做,快去。”
“秀成哥……”
胡长安的声音有些颤抖,“这次……咱们真的能挺过去吗?”
“能。”
这两个字落地极轻,却像重锤砸在李秀成心口。
电话挂断的瞬间,听筒里的忙音仿佛成了某种倒计时。
他指节泛白,拳头攥得死紧,骨节发出轻微的爆响。
叶青龙。
这个名字在他舌尖滚过一遍,带着血腥味。
这笔账,等老子回去,必须连本带利讨回来。
深吸一口气,将翻涌的戾气压回心底。
李秀成拉开车门,坐进了赵雪瑶的副驾。
后头,吕平南骑着摩托轰鸣跟进,排气管喷出的热气混着尘土,划破了午后的沉闷。
下午三点,阳光有些刺眼。
车子驶进陶县五金厂的大门时,一股陈腐的气息扑面而来。
这曾是江市响当当的明星国企,如今却像一具被抽干血肉的枯尸。
厂房斑驳,铁锈味儿呛人。
露天坝里,堆积如山的铁锹、锄头早已锈迹斑斑,像一堆无人问津的铁疙瘩,诉说着时代的弃子身份。
工人们三五成群,或打牌喧哗,或鼾声如雷。
月初领低保,月底混日子,这就是他们全部的生存逻辑。
江市方面对此头疼不已,类似这种“半死不活”
的老大难企业足足七八家,只能靠财政拨款续命。
而赵氏集团的介入,不过是给这道无解的死局撕开了一道口子,算是暂时松了绑。
“赵总,欢迎欢迎!”
一群穿着西装却难掩颓态的男人簇拥上来。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打头的是厂长兼书记陈卫国,满脸堆笑,眼神里透着讨好。
对于现在的五金厂来说,赵氏集团就是唯一的救命稻草,是衣食父母,态度自然恭敬到了极点。
李秀成的目光扫过人群,脚步猛地一顿。
在那群管理者中间,赫然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江美华。
那个前晚险些遭遇不测,被他顺手救下的姑娘。
作为两年前分配进来的技术员,她原本以为那晚之后便再无交集。
此刻见到李秀成竟与自己的闺蜜赵雪瑶同行,眼中闪过一丝惊愕,但很快压下情绪。
毕竟周围全是领导,不宜多言。
寒暄过后,赵雪瑶并未让气氛冷场,直接切入正题。
“各位,这位是李秀成李经理。
接下来的工作,由他全权主持。”
李秀成不动声色地应对着客套。
“哈哈哈,年轻有为啊!”
陈卫国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上下打量着李秀成,“以后有什么吩咐,尽管开口。
厂里的具体情况,我稍后安排副厂长给您做详细汇报。”
陈卫国的视线在李秀成身上停留了片刻,心底暗自嗤笑。
之前赵雪瑶接手时他就觉得太嫩,没想到派来的负责人也是个乳臭未干的小辈。
年轻人好办。
在陈卫国看来,所谓的接管代管,说白了就是换个发钱的主体。
只要钱到位,谁来当这个掌柜的,对他而言并无本质区别。
至于李秀成能不能看懂这里的烂摊子?呵,忽悠起来还不是易如反掌。
李秀成没有给陈卫国留下丝毫客套的余地,目光如炬,直接刺破了会议室里虚伪的寒暄。
“陈厂长,那些虚礼就免了。”
他的声音清冷而笃定,“我来之前,五金厂的烂摊子我已经摸透了。
现在不是叙旧的时候,我们要谈的是这个厂子到底还能不能活,以及怎么活。”
这番开门见山的狠话,让原本端着茶盏的陈卫国手一抖。
他愣了一下,随即尴尬地干笑两声,试图用老派的圆滑来化解这份压迫感:“哈哈,小李年轻气盛,这股劲头难得啊!不过嘛,谈生意也得讲究个氛围。
眼瞅着饭点了,不如先摆几桌接风酒?咱们边喝边聊,感情深一口闷,事情自然好商量。”
旁边的副厂长心领神会,立刻附和道:“对对对,小刘,赶紧打电话订包厢!正好昨晚赵总也没尽兴,今天借着李经理的光,咱们好好聚聚。”
那个戴眼镜的年轻干事唯唯诺诺地应声要去安排。
李秀成眉头微蹙,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厌恶。
陶县五金厂已是病入膏肓,但这帮管理层却仿佛一群闻着血腥味的秃鹫,在破产的边缘还要忙着分食最后的残羹冷炙。
但他很快压下了情绪。
在这个特殊的年代过渡期,国企的体制弊端暴露无遗。
上面的领导们拿着铁饭碗,即便工厂倒闭,他们的编制和退路都在,根本无所谓。
这是一种系统性的惰性——当努力无法换来回报时,“破罐子破摔”
便成了最安全的生存策略。
“不用忙活了。”
李秀成抬手制止了那个年轻人,语气不容置疑,“我不是来吃饭的,是来救火的。
等我把五金厂的问题理顺了,庆功酒我陪你们喝个够。”
空气瞬间凝固。
陈卫国的笑容僵在脸上,眼神有些闪烁,下意识地瞥向身旁一直沉默的赵雪瑶。
赵雪瑶抱着双臂,嘴角噙着一抹玩味的笑意,像是在看一场即将上演的滑稽戏:“陈厂长,你就听听李经理的高见吧。
人家可是签了军令状的,三个月内,必须让五金厂扭亏为盈。”
“什么?”
陈卫国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愣了几秒后,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弧度。
三个月?
开什么玩笑。
这些年,厂里大大小小的领导换了一茬又一茬,省里的专家也请了不少,结果呢?亏损的窟窿越挖越大,早就成了全县闻名的钉子户。
“年轻人,志向远大是好事,但别太脱离实际。”
陈卫国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长辈式的怜悯与不屑。
周围的几位高层领导也跟着交头接耳起来,窃笑声此起彼伏。
“就是,这厂子是什么德行,我们比谁都清楚。”
“除非太阳从西边出来,否则三个月怎么可能翻盘?”
“除非赵氏集团愿意砸钱买新设备,那倒是有可能……”
“想得美,赵氏集团能舍得在那无底洞里填钱?”
议论声像苍蝇一样嗡嗡作响,充满了嘲讽与质疑。
而在这一片喧嚣之中,角落里的技术员江美华却显得格外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