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辆富康轿车疾驰而来,急刹停在路边。

    李秀成余光瞥去,瞳孔微微一缩。

    车门打开,走下来的两人中,赫然有着他心心念念的身影——那位曾让他惊艳的奔驰妹子,赵雪瑶。

    司机孙会计匆匆跳下车,看着眼前一片狼藉的场面,眉头紧皱:“你们这是在干什么?”

    黄兴富此时正捂着肿成熊猫眼的脸趴在地上,听见声音抬起头,正要开口咒骂,目光却撞上了孙会计那张熟悉而冷漠的脸。

    副驾驶座上的身影让李秀成心头猛地一沉。

    赵雪瑶竟然回来了?

    “住手!都给我住手!”

    黄兴富的咆哮声瞬间撕裂了空气中的躁动,他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脸上堆满了讨好的笑意:“赵总,您怎么突然回公司了?这点小场面不用您操心,几个想白拿林场货物的无赖在这儿撒泼呢,我这就把他们轰出去。”

    赵雪瑶清冷的目光扫过角落,最终定格在缩头缩脑的李秀成身上,随即转向黄兴富,语气平淡却透着刺骨的寒意:“在我看来,该滚蛋的人是你。”

    她微微皱眉,眼神示意了一下杨会计:“去会客室,把这些人请过去,我要听听他们到底受了什么委屈。”

    “明白。”

    杨会计点头应下,转身便走。

    黄兴富脸色骤变,慌忙追了上去:“赵总,这不合规矩吧?我是……”

    “你?”

    赵雪瑶停下脚步,回眸一瞥,那双眸子里再无半点温度:“从今天起,你的所有职务即刻撤销。

    至于后续的责任追究,静候调查组的裁决。”

    黄兴富如遭雷击,仍不死心地嘶吼:“赵总,不能这样!我爸可是原国营林场的老领导,是局里的大人物,你不能这么对我!”

    “看来你对目前的局势一无所知。”

    赵雪瑶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你父亲涉嫌严重 ** ,目前正在接受组织审查,早已自身难保。

    与其担心自己,不如多想想他的问题。”

    话音落下,她不再停留,径直离去,留下黄兴富僵在原地,浑身冰凉。

    “我爸……被查了?”

    黄兴富脑海中一片空白,荒谬感涌上心头。

    怎么可能?父亲向来小心谨慎……

    就在这时,办公室门被猛地推开,一名年轻职员气喘吁吁地跑进来,脸色煞白:“黄总!出大事了!家里来电话,让您立刻回去!”

    “说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黄兴富一把揪住对方的衣领,声音颤抖。

    “警察……警察把您父亲带走了……”

    轰隆一声。

    仿佛一道惊雷劈中天灵盖,黄兴富双腿一软,瘫坐在地,面如死灰,整个人如同被抽去了灵魂。

    与此同时,公司会客厅内气氛截然不同。

    孙会计核实完情况便匆匆离开。

    长桌旁,李秀成、杨万明等人围坐一处,虽衣衫微乱,却神采奕奕。

    “哎哟,我这胳膊疼得抬不起来了,莫不是断了吧?”

    有人揉着肩膀调侃道。

    “得了吧,刚才看你跳得比谁都高,要是骨折早躺下了。”

    旁边的人哄堂大笑。

    “真是做梦都没想到,我都二十年没动过粗了。”

    李秀成也忍不住笑了出来。

    众人的目光纷纷投向坐在主位旁的杨万明,眼中满是敬畏与惊奇。

    这位平日里看似普通的老人,竟一人独战两名壮硕保安,身手矫健得不像话。

    当得知他是少林俗家 ** 后,这份传奇色彩更让在场众人肃然起敬。

    “咳咳,都是些陈年旧事了,不值一提。”

    杨万明摆摆手,谦逊地笑着,转头看向身旁的李秀成,神色忽然凝重了几分,“秀成啊,今天咱们这一闹,会不会惹出什么 ** 烦?”

    李秀成正欲开口安抚,话未出口……

    姚金山那张嘴向来比脑子快,还没等气氛冷却,便迫不及待地开了腔:“多大个事儿啊?老杨你听听风声没?黄兴富那棵大树要倒了!为了这事儿,咱们今儿个闹这一出,值回票价了!”

    “就是!老子临走前还狠狠踹了他一脚,解气!”

    旁边有人插话,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不过孙会计非把咱们扣在这儿,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我觉得赵总可比黄兴富好说话多了。”

    另一人顺着杆子爬,“说不定是留条活路,想招揽咱们呢。”

    “要是真能分销,那更是天大的好事。

    论起手段,咱们可比沈友亮那帮人有经验多了。”

    众人的窃窃私语声在空气中蔓延,直到沉重的脚步声响起。

    会客厅的大门被猛地推开,孙会计引着赵雪瑶走了进来。

    原本嘈杂的房间瞬间鸦雀无声,连呼吸声都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李秀成微微抬眼,目光穿过人群落在来人身上。

    此时的赵雪瑶,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寒气,眉眼间冷若冰霜,哪里还有昨晚偷摘莲蓬时那般灵动俏皮的小女儿姿态?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这演技,倒是练得不错。”

    李秀成心中暗嗤一声,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赵雪瑶扫视全场,声音清冷:“事情的原委我已经查清了。

    各位若有不满,可以走正规申诉渠道。

    但既然聚在这里,我要问一句,谁是带头的?”

    话音刚落,一道锐利的视线如同探照灯般直直刺向李秀成。

    四目相对,空气凝固了一瞬。

    赵雪瑶眼中的警告意味毫不掩饰,那眼神分明在说: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看戏。

    李秀成心头一跳,一种被针对的不爽感油然而生,但他面上不动声色。

    “赵总言重了。”

    杨万明第一个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没人带头,都是大家一时冲动,自发聚集。”

    姚金山紧随其后,一副悲壮模样:“对,我们也是 ** 到了绝路。

    黄兴富做得太过分,我们才想了这个法子。

    真要追责,我们所有人一起扛,绝不推诿!”

    周围几人纷纷点头附和,阵线统一。

    赵雪瑶静静地看着他们,片刻后,轻轻吐出一口气:“你们确实违规,但提供的证据证实了黄兴富存在非法牟利行为,算是将功补过。

    此事到此为止,林场不再追究责任。”

    这句话如同一块巨石落地,在场众人紧绷的肩膀瞬间松弛下来,长舒一口气。

    然而,危机解除并不代表诉求达成。

    杨万明咬了咬牙,硬着头皮继续说道:“赵总,问题的根源还是在于分销权。

    我代表大家表个态,我们不贪心,只想公平竞争,成为林场的合法分销商。”

    “是啊,赵总。”

    另一名商贩接茬道,“我们虽不是什么关系户,也不是什么大国企,但我们是实打实的生意人。

    只要给我们机会,绝对能给林场带来效益。”

    “计划内的指标我们要不到,但计划外的边角料,能不能也照顾一下我们这些老实做生意的人?”

    ……

    诉苦声、讨价还价声此起彼伏,原本安静的会议室再次变得喧闹起来。

    赵雪瑶始终端坐在那里,双手交叠,面无表情地听着这一切。

    直到喧嚣达到顶点,她才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都说完了吗?”

    赵雪瑶的视线如寒霜般掠过在场众人,最终定格在虚空某处,语调平稳得听不出丝毫波澜:“刚才那一席话,我听得真切。

    江市林场的命运,不该由黄兴富一人独断,更非某个特定角色所能垄断,最终的裁判权,应当归属于市场本身。”

    此言一出,空气仿佛凝固。

    杨万明与姚金山心头猛地一跳,本能地转头望向李秀成。

    他们太清楚这声音出自谁口,但此刻的担忧远甚于敬佩——在这个新旧观念激烈碰撞的敏感节点,公然喊出“市场至上”

    ,无异于在雷区跳舞。

    计划经济的惯性犹存,国企与国有林场的体制错综复杂,高层尚且在迷雾中摸索方向,这种触及根本的言论,极易被扣上离经叛道的帽子。

    然而,李秀成面色未改半分。

    那句脱口而出的话语,源于他胸中翻涌的情绪,但他绝不后悔。

    就在众人屏息凝神之际,赵雪瑶语气骤转,原本压抑的气氛瞬间松动:“至于这话的对错,我不做评判。

    但我有一个明确的动向要同步给大家:林场改制承包落地后,未来三个月内,我们将对现有个体分销商体系进行彻底重构。

    依据历年销售数据,实行优胜劣汰机制,清理低效渠道。”

    她目光扫过全场,字字珠玑:“若有各位觉得自己具备实力,能为林场创造更大价值,请即刻着手准备方案。

    机会,只留给有野心的人。”

    “好!真是天大的好消息!”

    “赵总,我们这就去备料!”

    紧绷的神经瞬间松弛,取而代之的是难以抑制的狂喜。

    杨万明等人激动得面红耳赤,纷纷表态。

    赵雪瑶不再多言,起身径直走出会客室,留下一屋子躁动不安却又充满希望的人群。

    李秀成眉头微蹙,脚步却不由自主地跟上。

    事情的发展超出了预期,若就这样结束,他想要取代沈友亮的布局便无从谈起,即便有替换名额,也非朝夕之功。

    正沉吟间,孙会计匆匆折返,神色中带着一丝意味深长:“李秀成,赵总请你去办公室一叙。”

    “明白。”

    李秀成点头应下,转身离去。

    身后,杨万明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压低声音道:“坏了!秀成这是替咱们挡枪啊!办了好事,自己却要挨板子。”

    “单独召见?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