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别了肖大光,李秀成脚底生风,一刻也不敢耽搁,直奔工厂而去。
车间里,十张桃花芯木台球桌整齐排列,泛着温润的光泽。
李秀成站在桌前,转头看向正在忙碌的刘永刚:“刘哥,台球厅马上就要迎客了。
我想在现有的‘锦绣’字样后面,再加印一些系列编号,这改动麻烦吗?”
刘永刚停下手中的活计,笑着摆摆手:“嗨,这点小事算什么?没问题。”
得到肯定答复后,李秀成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早已画好的设计稿递过去:“具体样式我都标好了,照着这个做。
明晚之前,我要看到成品。”
“包在我身上,绝对让你满意。”
刘永刚接过图纸,立马投入工作。
李秀成瞥了一眼手表,时针已经指向八点。
夜色渐浓,他这才匆匆叫上朵朵,往家的方向赶去。
正值盛夏雨季,天公不作美,刚走到半路,豆大的雨点便噼里啪啦地砸了下来。
“下雨啦!下雨咯!”
冰凉的水珠落在朵朵稚嫩的脸颊上,小家伙非但不怕,反而兴奋地挥舞着小手,咯咯直笑。
然而雨势并未因孩子的喜悦而收敛,反而越下越大,顷刻间便将两人淋成了落汤鸡。
就在距离家不远的小巷口,一个熟悉的身影映入眼帘。
妻子苏晓萌撑着一把伞,静静地站在那里,目光焦急地望向雨幕深处。
“这么大的雨,也不知道找个屋檐避一避?”
“要是把朵朵淋病了怎么办?”
苏晓萌一脸心疼,快步迎上前,将伞大半倾斜向父女俩。
李秀成脚步微顿,有些 ** 。
记忆中的画面总是重叠:无论风雨多大,妻子总会准时出现在路口等候。
这份细水长流的关怀,曾是他最坚实的依靠。
“还愣着干什么?快回家!”
苏晓萌嗔怪地瞪了他一眼,“再磨蹭,看我怎么收拾你!”
这句带着几分娇嗔的训斥,让李秀成猛地回过神来。
他心中涌起一股暖流,虽然理智告诉他,妻子此刻担心的更多是年幼的女儿,但那份被惦记的感觉,依旧让他心底泛起丝丝甜意。
冲进家门后,苏晓萌抱着浑身湿透的朵朵转身进了卧室换干衣服。
李秀成站在玄关,低头看着脚下积水的地面,无奈地叹了口气。
不一会儿,苏晓萌拿着一套干净的家居服走出来,递给他:“快去换上,别感冒了。”
李秀成接过衣服,脸上露出一丝戏谑的笑意:“我还以为你真不管我了呢。”
说完,他手脚麻利地钻进房间,三两下便将湿透的衣物褪去。
窗外的雨势如注,噼里啪啦地砸在玻璃上,将室内的空气渲染得有些黏稠。
李秀成刚换好衣裳,余光却瞥见妻子正背对着他站在衣柜前。
那背影显得有些僵硬,连呼吸都透着几分刻意压制的慌乱。
苏晓萌的手指在鞋柜里胡乱翻找着,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她脸颊上的绯红还没退去,像是被雨水晕开的水彩,怎么也遮掩不住。
“我在找那双胶鞋……”
她的声音有些发飘,眼神四处乱瞟,就是不敢与丈夫对视,“记得就在这儿的。”
李秀成扣好最后一颗纽扣,看着妻子这副模样,眉头微蹙:“脸这么红,是发烧了?我早跟你说过,别天天往厂里熬,身体要紧。”
“没……没有病。”
苏晓萌猛地转过身,手里攥着一只并不存在的鞋子,语气急促地辩解,“只是刚才翻东西出了汗,热的。”
李秀成也没深究,目光投向窗外那片灰蒙蒙的雨幕:“这雨一时半会儿停不了。
要不我再等会儿?等雨小点咱们再走。”
“不用。”
苏晓萌摇了摇头,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语气变得严肃起来,“对了,我妈明天想见朵朵。
说要把孩子接过去住几天,你就不用专门跑一趟去接了。”
听到这话,李秀成挑了挑眉,眼底闪过一丝诧异:“你爸妈眼里除了那个孙子,还有别人吗?居然还想着朵朵?”
“你怎么说话呢!”
苏晓萌脸色沉了下来,带着几分不悦,“朵朵也是他们亲外孙女,人家疼孙女不行吗?再说,每天接送多麻烦,你工作也忙,不方便。”
“有什么不方便的。”
李秀成靠在门框上,若有所思地打量着她,“其实我觉得,把朵朵留在厂里挺好的。
有燕子照应着,总比送到你那边的环境强。”
他顿了顿,抛出一个试探性的提议:“要不这样,你干脆辞了厂里的工作吧。
在家专心带孩子,我每个月工资全交给你。
养你们娘俩,我还是绰绰有余的。”
这句话显然踩中了苏晓萌的雷区。
她眼中的犹豫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压抑已久的怒火。
“你自己心里清楚!”
她提高了音量,手指几乎戳到李秀成的胸口,“朵朵跟我说了,你最近上班经常不在岗。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整天吊儿郎当的,心思根本没放在工作上。”
提到这个,苏晓萌就气不打一处来。
这些年,丈夫从哪儿学来的这些习气,游手好闲,不思进取,这是她最无法忍受的地方。
李秀成愣了一下,随即无奈地笑了笑。
他抬起手,故作轻松地摆了摆:“我怎么不踏实了?我出去那是帮老板谈业务,拓展市场。”
“谈业务?”
苏晓萌嗤笑一声,满脸的不信任,“鬼才信。”
“当然是真的。
也不看看我是谁,当年在学校那也是风云人物。”
李秀成挺直腰板,一脸自信地甩了甩头发,“你看看我这气质,这谈吐,稍微包装一下,做个生产主任、副厂长什么的,还不是轻轻松松?”
看着他这副臭屁又自恋的样子,苏晓萌紧绷的脸色终于缓和了几分。
忍不住“噗嗤”
一声笑了出来。
确实,李秀成以前是个聪明人,可如今这聪明劲儿似乎全用在了歪处。
真本事有多少,她比谁都清楚。
能让他安安稳稳上班,已经是烧高香的事了。
“副厂长?”
她翻了个白眼,懒得再跟他争辩,“随你怎么吹,反正跟我没关系。”
“怎么没关系?”
李秀成突然凑近了些,眉眼间带着几分戏谑和笃定。
他扬起下巴,冲妻子抛了个夸张的媚眼:
“我李秀成这辈子认定了你。
以前是我做得不对,我会改,改到你满意为止。
但你想甩了我?门都没有。”
“简直是无赖行径!”
苏晓萌气得银牙暗咬,看着李秀成那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厚脸皮模样,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
她猛地一跺脚,转身甩手关上房门,将那一室的无奈与怒火统统隔绝在内。
门外,雨声淅沥,却盖不住李秀成那张喋喋不休的嘴。
“老婆~这雨势半点没减啊……”
“外面狂风暴雨,今晚怕是回不去咯……”
“唉,若是硬顶着雨回去,我这把老骨头非得病倒不可。
我受罪是小,就怕朵朵那丫头心疼我,到时候哭鼻子可怎么办?”
这一套连招打下来,从深夜持续到将近十点。
屋内的苏晓萌终于忍无可忍,拧开门把手,抱着一床厚被子走了出来。
她脸颊微红,眼神中带着几分羞恼,却又透着妥协的温柔。
“打地铺去。”
话音落下,她将被子重重扔在地板上,头也不回地再次关上了房门。
然而,身后的动静并未停止。
“老婆,外头冷飕飕的,要不……咱们在里面挤一挤?”
“想得美!”
屋内传来一声娇喝,“再敢胡言乱语不好好睡觉,明天直接把你扔出去淋雨!”
虽然没能如愿同床共枕,但能在隔壁拥有合法的地铺资格,对于李秀成而言,这已是重生以来最巨大的突破。
他抱着那床带着妻子体温的被子,嘴角咧到了耳根,心满意足地沉入梦乡,睡得前所未有的香甜。
晨光熹微,李秀成刚睁开惺忪睡眼,便听见窗外传来有节奏的“哗啦”
声。
探头望去,只见苏晓萌正蹲在院中搓衣板前忙碌。
盆中堆叠着衣物,既有她的,也有女儿朵朵的,甚至还包括了他昨晚换下的脏衣服——甚至连那条贴身底裤也没放过。
在这个洗衣机尚属稀罕物的年代,李秀成此前在厂里为了蹭洗一件衬衫,不知赔了多少笑脸,求爷爷告奶奶才让胡长安顺手帮忙,结果洗得跟狗刨过似的,根本不敢穿。
如今能有自家娘子亲自伺候,这份惬意,岂是旁人能懂?
“看什么呢?”
苏晓萌抬头,嗔怪地瞥了他一眼。
“看我家仙女下凡尘。”
李秀成笑得一脸灿烂。
“无聊。”
“但我喜欢。”
“睡醒了就赶紧起来上班,别在这儿贫嘴。”
“急什么,再眯一会儿不行吗?对了老婆,商量个事儿呗,我想给你买台全自动洗衣机,条件是你让我搬回屋里住,怎么样?”
“你还敢提!!”
伴随着一阵轻微的捶打声,李秀成哀嚎一声,迅速掀开被子:“哎哟别动手!我起,马上起!”
走在回厂的土路上,李秀成脚步轻盈,仿佛脚下生风,整个人飘飘欲仙。
他在心里暗暗发誓:只要台球桌厂那边的生意理顺,首要任务就是给家里添置一台洗衣机,彻底解放苏晓萌的双手。
夜幕降临,刘永刚雷厉风行。
按照李秀成的指示,所有新生产的台球桌均已统一打上“锦绣·健康”
系列的专属标号。
一辆老旧的解放卡车满载货物,连夜驶出码头,直奔肖大光的饭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