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真正让萧锐头疼的,还是他那本连载小说引发的狂热。

    从萧家庄讲出最新章节,到口耳相传流入长安,再到有心人连夜抄录、装订成册,最后摆上货架出售,这一套流程下来,至少需要三五天的时间差。

    但这几天,对于深陷剧情无法自拔的读者来说,无异于度日如年。

    那些追更的书痴们,早已着了魔。

    别说等几天,哪怕多等一个时辰,他们都觉得灵魂在被煎熬。

    于是,一种诡异的共识在长安暗中蔓延——既然书难买,那就去找作者本人听故事。

    不管不顾,饿着肚子也要去。

    哪怕驱车几十里,顶着寒风,只为第一时间听到那个最原汁原味、充满悬念的故事现场。

    书声初起不过三日,萧家庄的巷口便已围满了人。

    这群听众像是着了魔,为了抢占前排位置,竟提前一个时辰便来扎营占座,甚至有人在村中租下屋舍,只为日日守候那一场说书。

    萧锐推门而出,看着黑压压的人群,眼底划过一丝错愕。

    这就是大唐的第一批“铁粉”

    ?

    不,若真要论资排辈,长安城里的百姓、御史台的年轻郎官,甚至是那首《侠客行》的拥趸们,恐怕才是最初的狂热者。

    眼前这些,不过是后来居上的跟风者罢了。

    “萧御史,讲细些吧!往后 ** 日都来守着你!”

    “是啊,一日两回实在不够解馋……”

    “快说说那天蓬元帅到底有没有得手嫦娥仙子?”

    嘈杂声中,各色诉求如潮水般涌来。

    萧锐眯起双眼,心中冷笑:这是要道德 ** ,还是想拿刀片催更?我在这口干舌燥地讲故事,你们免费听还挑三拣四?简直惯坏了。

    他抬起右手,竖起一根手指。

    众人面面相觑,不明所以。

    萧锐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一两。”

    空气瞬间凝固。

    什么规矩?

    “我给!只要多讲一回,十两白银即刻奉上!”

    话音未落,一名衣着华贵的贵族公子直接解开钱袋,摸出一锭沉甸甸的金子,看也不看便朝萧锐掷去。

    那金锭落在尘土中,泛着冷冽的光。

    萧锐脸色骤沉。

    特娘的,把我当什么了?这架势,怎像是在青楼争宠,抢着给花魁送夜资?

    他没有弯腰去捡那金子,反而冷哼一声,怒意溢于言表:“一日仅讲两回。

    听者交钱有位,原本一两银子只当润喉费。

    现在?呵呵,心情不佳,涨至十两一位!只收金子,绝不议价。

    爱听则留,不听请滚!”

    说罢,他转身大步流星返回屋内,背影决绝。

    门外,众人呆若木鸡。

    十两金子?你这是在明抢!

    片刻的死寂后,不知谁怨毒地喊了一声:“都怪那个多事的卢坎!若非他冒犯了驸马爷,我们何须受这等辱?当初一两银子就能听,如今倒好,十两金子听一回,够买好几本厚话册了!”

    无数道愤怒的目光如利刃般刺向人群后方。

    那名被称作卢坎的贵族子弟吓得面色惨白,狼狈逃窜。

    从此,他成了萧锐第一个“脱粉”

    的人。

    马车缓缓行驶在归途上,车厢内气氛压抑。

    卢坎靠在软垫上,咬牙切齿地咒骂:“难怪长安盛传他是煞星!一讲十金,态度恶劣如匪徒,真是十足的山大王!”

    身旁的小厮眼珠骨碌一转,眼中满是艳羡:“公子,十金啊……若是日日如此,他岂不是要富可敌国?”

    清脆的耳光声在屋内炸响,卢坎看着捂着脸、一脸委屈的书童,没好气地啐了一口:“没出息的东西!你当本少爷是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吗?像萧锐那种寒酸书生才需要抛头露面去赚那些铜板。

    我范阳卢氏世代簪缨,生来便坐拥金山银海,何须做那等掉价的事?”

    书童吐了吐舌头,眼珠骨碌一转,似是计上心头,压低声音道:“少爷息怒。

    您想啊,他那一册话本标价十金,寻常百姓望尘莫及。

    咱们若能找人手抄几份,只需定价稍低些——比如一两银子,定能迅速铺开。

    到时候满城尽是咱们的本子,他的原版岂非成了滞销废品?”

    “放肆!”

    卢坎又是一巴掌甩过去,震得空气都嗡嗡作响,“我堂堂世家子弟,岂能干这市井商贾的腌臜勾当?传出去还要不要脸面了?”

    书童却不以为意,反而凑得更近,脸上浮现出一抹阴损的笑意:“少爷明鉴,咱们倒不是图财。

    您瞧今日萧锐那副高高在上的模样,竟敢不给少爷面子?咱要做的,就是砸了他的场子!只要把他的销量打下来,让他颗粒无收,看他还能不能笑得出来。”

    卢坎闻言,眉头微挑,随即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有点意思。

    你这小子,倒是够毒辣。”

    他大手一挥,豪气干云地说道:“准了!此事全权交由你去办。

    需多少本钱,尽管开口。”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谢少爷!”

    书童眼中精光一闪,顺势索要道,“既如此,还得借少爷手中的那本原稿一用,我好让人依样画葫芦。

    另外,请少爷赏赐一百两白银作为启动资金。”

    卢坎随手扔过一枚沉甸甸的钱袋:“拿去!若真能把那小子气得跳脚,日后重重有赏。”

    书童紧紧攥住钱袋,心中暗喜,面上却装得忠心耿耿:“能为少爷出这口恶气,便是让我赴汤蹈火也在所不辞。”

    不出半月,长安城内悄然掀起了一场名为《西游记》的阅读狂潮。

    这场风暴的核心受众,并非市井小民,而是那些深宅大院里的达官贵人。

    毕竟,即便是卢家暗中流通的盗版手抄本,也需十两银子一册。

    对于普通人家而言,这笔开销足以维持一年的生计,但对于贵族阶层来说,这不过是一掷千金的雅趣。

    与此同时,皇宫深处的立政殿内,气氛却显得格外诡异又热闹。

    皇帝李世民正瘫坐在龙椅之上,手中捧着那本尚未完全公开的《西游记》原本,读得津津有味,时而点头,时而喃喃自语:“这小子脑子里究竟装了多 ** 思妙想?连地府鬼差都写得这般活灵活现……还有那门上贴秦琼尉迟恭画像便能镇邪之说,当真有这等神效?朕是不是也该试试?”

    原来,原着第十回中,唐太宗因魏征斩龙犯忌,魂魄被勾入地府游历一番,归后日夜噩梦缠身,冤魂索命。

    无奈之下,只得请来秦叔宝与尉迟恭两位大将军守门,这才安枕无忧。

    由此引出后来遣唐僧西天取经、举办水陆大会以赎罪孽的前史。

    然而,身处当今大位的萧锐自然不敢直接影射天子,只能将这些情节虚构成远古朝代的轶事,借古讽今,掩人耳目。

    一旁的长孙皇后同样被书中的情节深深吸引,指尖轻轻摩挲着书页,感叹道:“那只猴子在他笔下竟如此栩栩如生,仿佛真的从石头里蹦出来一般。

    这孩子,要么是天纵奇才,擅长编织幻梦;要么便是神仙转世,亲眼见过三界奇观。

    否则,怎会懂得如此之多?”

    李世民翻了个白眼,醋意满满地哼了一声:“若是神仙转世,那他爹萧瑀岂不是成仙去了?依朕看,他就是个彻头彻尾的骗子,那张嘴除了哄骗小姑娘,也就剩下编故事的本事了。”

    长孙皇后掩唇轻笑,眉眼间满是宠溺:“陛下莫要这么说。

    虽则这孩子性子有些轻浮,行事略显张扬,但绝非荒淫无度之徒。

    他在风月场上游刃有余,却也知进退、守分寸,是个聪明人。”

    内侍总管高晋面色惨白,步履匆匆地趋步上前。

    他嘴唇翕动,几次想要附耳密报,目光却不由自主地瞟向一旁端坐的长孙皇后,终是咽了回去。

    “既谈公事,妾身不便旁听。”

    长孙皇后起身欲走。

    李世民眉头微蹙,随手将手中的折子搁在一旁:“爱卿有话直说,朕与观音婢之间,无需避讳。”

    高晋深吸一口气,压低嗓音道:“陛下,娘娘,驸马萧锐在城外庄园设帐开讲,原本不过是寻常消遣,聚集了些许权贵子弟。

    但这几日……风向有些不对。”

    李世民不以为意,轻哼一声:“年轻人喜欢凑热闹,听书解闷罢了,无伤大雅。”

    “问题是……”

    高晋额角渗出冷汗,“前去捧场的,竟多是闺阁女子。

    更有甚者,高声呼喊着要嫁入萧府……”

    话音未落,李世民手中那本闲杂话本已被狠狠掷出,砸在案几上发出沉闷声响。

    他眼中怒火翻涌,心中暗骂:这混账东西,才几天不见,竟敢如此招摇过市?

    他瞥了一眼同样面露忧色的皇后,随即换上一副深沉神色:“观音婢,你且先回宫歇息。

    这点小事,交给朕来处理,定叫这小子收敛锋芒,不敢再造次。”

    长孙皇后并未立刻离去,而是沉声道:“我要去瞧瞧襄城和李胜男,此事切莫让她们知晓。”

    高晋连忙补充:“两位殿下如今都住在萧家庄,并未归宫。”

    “她们是何态度?”

    李世民追问。

    “公主们似乎……习以为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