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的小长乐更是急得眼圈都红了,带着哭腔喊道:“姐夫!是不是猴王掉水里淹死了?你别吓我呀!我以后再也不玩水了还不行嘛!求你别让猴王落水,那群猴子听着多可怜,宴席都没吃完就……”
噗嗤。
萧锐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
这小丫头的脑回路简直清奇,逻辑感人肺腑。
他捂着肚子,笑得前仰后合:“讲半天口干舌燥,我都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啊?饿了?”
长乐一愣,侧耳倾听,“姐姐,你听到了吗?好像有声音?”
襄城瞥了一眼萧锐那意味深长的坏笑,心领神会却故作镇定:“我也没听见。”
话音刚落,一阵响亮且不合时宜的“咕噜”
声,突兀地从不远处的角落里传来。
全场死寂。
众人齐刷刷地转过头,目光聚焦在那个正努力憋笑的老人身上。
老李渊那张饱经风霜的老脸瞬间涨得通红,像是被人当众揭了短处。
他恼羞成怒,狠狠瞪了众人一眼:“看什么看!爷爷我中午水米未进,饿得肠子打鼓,你们一个个都不懂孝敬长辈,还不快去弄点吃的来!”
襄城和长乐对视一眼,心中大喜,以为老爷子终于消气了,连忙起身要去张罗饭食。
然而,萧锐的声音再次响起,冷冰冰地截断了这份温馨:“等等。
这会儿饭菜早就凉透了,吃了伤胃。
再有一个时辰天黑,等晚饭一块儿吃吧,来回生火麻烦得很。”
空气瞬间凝固。
老李渊气得胸口剧烈起伏,险些一口老血喷出来。
一旁的裴寂吓得魂飞魄散,拼命给萧锐使眼色,恨不得当场掐死这个不知死活的东西。
萧锐却仿佛瞎了一般,自顾自地收拾起行头,慢悠悠地说道:“太阳落山,风有些凉,咱们屋里接着讲。
记住喽,以后谁要是敢在饭口捣乱,不仅没饭吃,连故事都听不着。”
“ ** !”
老李渊再也忍无可忍,猛地站起身,鞋都来不及穿好,赤着脚就要冲过来:“老夫跟你拼了!”
“哎哟!讲道理不过就开始耍赖?碰瓷是吧?大伙儿可都看着呢,我可没动手啊!”
“别跑!小兔崽子你给我站住!”
原本肃穆的大厅里,瞬间爆发出一阵哄堂大笑。
追逐打闹声中,那些关于皇权、地位、尊卑的沉重枷锁仿佛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此刻没有高高在上的太上皇,也没有卑微的大臣,只有一对儿难得享受天伦之乐、顽皮可爱的寻常爷孙。
而在另一处书房内,有人正翻看着刚出炉的话本,眉头微皱:“西游释厄传?没听说过,这又是什么类型的传记杂书?”
“连这都不知晓?瞧你这一身打补丁的旧袍,莫不是哪个落魄的旁支子弟?自然是瞧不上这等新奇物什。”
“休要妄断。
不过是一本话本罢了,只要市面上流通,我虽家道中落,买得起还是买得起的。”
“呵,别在这里充大尾巴狼了。”
那人嗤笑一声,眼中满是不屑,“那是萧御史亲手撰写的志怪奇谈,目前仅传阅至第十回。
尚未正式刊印,全靠人手精抄流传,即便有钱也难求一册,市价十金!”
十金?!
围观的人群中爆发出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连主角萧锐本人也被这个数字惊得头皮发麻。
他怎么也没想到,仅仅前十回的草稿,竟然被裴寂炒出了如此天价。
这也太黑了吧?这人要是不去搞商业垄断、统治世界,简直是对资源的极大浪费。
没错,这个天才般的点子,正是出自裴寂之手。
当萧家庄上下还沉浸在那段“大闹天宫”
的剧情里不可自拔时,裴寂敏锐的商业嗅觉已经让他看到了背后的巨额利润。
他建议设立书局,将这些故事整理成册进行售卖。
然而,当得知全书共有八十一回,字数高达九十万时,裴寂果断放弃了大规模印刷的念头。
阻碍并非雕刻制版的技术难题——毕竟若是真能热卖,多印几版也能赚得盆满钵满。
真正的死结在于纸张。
大唐初年,造纸术虽有发展,但远未普及。
自东汉蔡伦改进造纸术以来,五百年的时光过去,技术进步依然缓慢且受限。
大多数文人雅士所用的,是那种粗糙易碎的硬黄纸,质量低劣到萧锐曾吐槽说擦屁股都嫌掉渣。
更荒唐的是,朝廷为了所谓“保护文字传承”
,竟下令损毁纸张者有罪,导致这种劣质纸的价格居高不下。
当然,顶级纸张并非没有。
宫廷用度、官府公文,偶尔会用到精美的绢帛或上好白纸,但受限于极低的产量,根本无法支撑大规模的书刊印刷。
即便是赫赫有名的宣纸,此时也只是处于雏形阶段,产于泾县,依附于宣州管辖之下,尚未拥有那个响亮的名字。
宣纸的主材青檀树皮配合稻草,历经繁琐工序方能制成,耗时费力。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加之野生青檀资源稀缺,产量自然有限。
这就意味着,无论是穿越而来的萧锐,还是那些自视甚高的五姓七望豪门世家,都无法通过印刷来保存古籍或出版书籍。
他们手中的孤本,大多仍不得不回归竹简时代;而那些稍微有点底子的家族子弟,也只能用着昂贵又难用的草纸,在这狭窄的资源瓶颈中挣扎求生。
裴寂盯着桌上那摞草稿,眉头拧成了疙瘩。
他掰着手指头算了一笔账:若要达到雕版印刷的精美程度,九万字的篇幅意味着海量的纸张消耗。
这其中的原料成本、人工装订费,再加上终端售价与受众购买力的博弈,每一环都是死结。
最终,两人面面相觑,双双摇头放弃。
萧锐干脆利落,掏出一锭沉甸甸的金银塞给裴寂,顺手将城郊一间闲置铺子抵给他做股,直言让他去雇人抄录、打理生意。
他只想求个清净,至于能赚多少,根本不在考虑范围内。
然而,现实很快给了萧锐一记响亮的耳光。
消息传出后,那些手抄本竟如抢破头的稀世珍宝,被长安权贵们疯抢。
十两金子一本?竟然还有人嫌便宜?萧锐站在铺子外,看着空空如也的货架,拍着大腿懊悔得直跺脚,那种感觉,简直像是亲手把一座金山推了出去,错失了一个亿。
痛定思痛,萧锐脑海中灵光一闪。
大唐时期,纸贵如金。
既然卖成品书利润有限,何不直接掌控上游源头?造纸术!这可是后世传下来的黑科技。
他暗自得意地撇撇嘴:宣纸虽好,却受限于青檀皮等稀缺原料,容易被人卡脖子。
怕什么?后世造纸法百花齐放,木材、竹子、甚至棉花秸秆都能化作白纸。
原材料遍地都是,还愁没有供应链?
构思既定,萧锐提笔如飞。
两个时辰后,一份详尽至极的《竹纸工坊开办规划》横空出世。
这份文件没藏着掖着,直接甩在了裴寂面前。
裴寂翻看着那份图文并茂的策划案,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更让他震惊的是方案的核心——萧锐打算将这项技术上交朝廷工部,效仿灞河老兵工坊的模式,由退役老兵负责生产运营。
这一招,简直是降维打击。
充盈国库?有。
解决朝廷用纸荒?有。
安置退役残障老兵?也有。
裴寂深吸一口气,看向萧锐的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做了大半辈子 ** 的他敢断言,放眼大唐满朝文武,无人能有如此格局。
寻常人得了这等暴利秘方,恨不得藏进裤裆里,开私坊闷声发大财,养肥自家几代人。
萧锐倒好,不仅白送,还搞得这么宏大正气?
这份震动并未止步于裴寂,迅速传导至深宫。
李世民端坐御案前,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
纸张不同于盐铁专营,它完全可以市场化运作。
这样一个能造就巨富的领域,萧锐竟然拱手相让?
不,不仅仅是让。
李二在萧锐清澈的眼眸中,读出了一种近乎傲慢的轻蔑。
那是“瞧不上”
三个字。
皇帝心中警铃大作。
这混小子,连 ** 厚禄视若浮云,连泼天富贵不屑一顾,他到底想要什么?难道……朕这龙椅,才是他真正的猎物?
李二越想越觉得后背发凉,暗自嘀咕。
而远在府中的萧锐,对此一无所知。
他之所以选择上交专利,纯粹是因为懒。
造纸是重体力活,涉及砍伐、沤制、蒸煮等繁琐工序,需要庞大的人力物力支撑。
更重要的是,一旦介入,必然触动世家大族的利益蛋糕,引发无休止的争斗与吸血。
他才不想当这个出头鸟。
赚钱的路子多了去了,既要稳,又要快,更要干净利落,绝不拖泥带水。
跟那些老狐狸撕咬?太累,不划算。
若是让李二知道,这位“心怀天下”
的布局,其实只是出于一个现代人的“嫌麻烦”
,恐怕要气得从棺材板里跳出来。
合着朕捡了个大便宜,在你眼里却是清理垃圾?
当然,这只是题外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