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狠狠瞪了秦琼一眼,心中暗骂:要不是你女儿不在局中,你当然站着说话不腰疼。

    朕早就在等这个台阶下,就等你这张笨嘴把话说透。

    刚才萧瑀佯装离去,等的就是朕这句准话!

    太极殿内,气氛虽未至冰点,却也透着一股子令人窒息的压抑。

    李世民端坐龙椅之上,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敲击着扶手,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下方跪伏的二人,实则早已在脑海中盘算了无数遍退路。

    早在与长孙皇后密议时,他便已敲定基调:若萧家能交出足够诚意的态度,甚至愿意将孙女许给萧锐做平妻,那这桩婚事并非不能谈。

    毕竟,让萧锐纳个妾,只要不闹大,对大唐权贵而言不过是茶余饭后的谈资。

    未曾想,这帮老臣派来的说客一个个嘴皮子不利索,反倒激起了陛下的逆鳞。

    此刻,还得靠自家闺女来兜底。

    萧瑀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慌忙挺直腰板,重重拍击胸脯,信誓旦旦道:“陛下明鉴!老臣在此立誓,若日后锐儿敢对公主半分不敬,或有任何亏待,老臣必先亲手打断他的双腿,以谢天下!”

    李世民抬眼望去,正撞见襄城公主低垂的眼眸中泛起一层水雾。

    他心头不禁一软,语气也缓和了几分:“傻孩子,朕并非苛责于你。

    只是担心你性子太过温吞软弱,日后在这深宅大院里,若是受了委屈,连个 ** 的人都没有。”

    “父皇多虑了。”

    襄城抬起头,眼中满是痴恋与坚定,“锐哥哥待女儿极好,断不会欺负我。”

    她心底自有算盘。

    身处这般时代,三妻四妾乃是男子本事大的象征。

    若萧锐只守着她一人,传出去只怕会被世人讥讽为妒妇。

    她心慕之人,文武双全,意气风发,若能广纳贤良,助他稳固后方,又有何不可?更何况,那尉迟恭的孙女武艺高强,也是一等一的佳人,绝非池中之物。

    见女儿心意已决,李世民长叹一声,挥袖道:“罢了,看在襄城面上,今日便饶过萧锐这一回。

    萧卿,你回去转告锐儿,婚约未定,便如此行事,若是娶了正妻还搞这种下作手段,岂非脚踏两条船,有辱斯文?”

    这番话绵里藏针,既点了萧锐的名,又留了面子:只要还没正式成婚,驸马纳妾尚需公主首肯;如今擅自行动,便是对皇室尊严的挑衅。

    随即,李世民话锋一转,目光投向另一侧:“对了,药师那丫头,听闻是家中掌上明珠,一身好武艺,竟比许多男儿还要出众。

    此前比武招亲两年未逢敌手,直到今年大年初一才分出胜负,这也算是天作之合。

    若让她屈居人下做个妾室,确实不合情理。

    秦叔宝,你便去做这个媒人,朕旨意赐婚,许给萧锐做平妻。

    如此,既可成全一段佳话,也能堵住悠悠众口。”

    秦琼闻言,立刻躬身行礼,朗声道:“陛下圣明!”

    李世民冷哼一声,眼神锐利如刀:“萧卿,回去好好管教令郎!那一身嚣张跋扈的匪气,究竟是从哪儿学来的?”

    萧瑀满脸涨红,尴尬赔笑,不敢再多言半句。

    一旁的秦琼却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丝异样,忍不住问道:“陛下,此次谣言四起,指向萧公子之事蹊跷,似乎有人蓄意构陷,借机针对。”

    李世民微微颔首,眼中闪过一丝冷芒:“朕已派人彻查,待 ** 大白,自会交由锐儿自行处置。

    你们先退下吧。”

    君臣三人辞别而出。

    跨出宫门的那一刻,萧瑀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下来,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秦琼笑着拱手祝贺:“恭喜萧兄!古往今来,能有驸马蒙恩赐婚平妻者寥寥无几,此乃天大机缘。

    锐儿福泽深厚,未来前程不可限量啊。”

    萧瑀脸上虽有自豪之色,嘴上却依旧谦虚谨慎:“秦兄过奖了。

    锐儿也算你半个侄子,不必如此客气。

    外人只知他风光,哪知他是家里的祸胎,若能少惹些麻烦,便是烧高香了。”

    “若非遇到襄城公主这般明理通情之人,今日恐怕真不知该如何收场。”

    萧瑀心有余悸地说道。

    秦琼哈哈一笑,宽慰道:“萧兄多虑了。

    凭锐儿的手段与才华,什么样的女子降不住?倒是……”

    他压低声音,似想起什么,欲言又止,“近日传闻他与魏征大人的千金似乎有些瓜葛,此事当真否?”

    “再请一位?这……”

    萧瑀额角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声音都变了调,“秦老弟,你这不是要我的命吗?陛下那暴脾气,若是知道我又搞砸了,我这脑袋还能不能长在脖子上?”

    秦琼目光微沉,语气中透着几分不容置疑的笃定:“怕什么?只要你能把人救回来。

    别忘了,萧锐如今可是‘长安第一才子’的名头,哪个名门闺秀不把他当个宝?他现在就在魏征府上救人呢,你若这时候不去抢人,恐怕到时候后悔都来不及。”萧瑀心头一跳,一股危机感油然而生。

    不行!绝不能让萧锐独占先机!他猛地一拍大腿,转头就要吩咐家仆去请人。

    “省省吧。”

    秦琼冷笑一声,拦住了他的动作,“你以为你想叫就能叫得回?人家正忙着呢。”

    ***

    魏府内,空气凝重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急火攻心?这种小毛病还需要犹豫?”

    魏叔玉死死盯着床榻旁那个年轻太医,眼中满是焦躁与不耐,“听说只要针到病除,很快就能醒过来。

    宋太医,您还在发什么呆?赶紧施针啊!”

    被点名的宋太医身形一僵。

    这位新晋太医年纪尚轻,在宫中本就资历浅薄,此刻面对魏夫人那审视且带着几分轻蔑的目光,更是如坐针毡。

    魏夫人心中暗自懊恼,儿子办事果然不牢靠,救人这种事怎么能随便找个毛头小子?万一有个三长两短,魏家岂会善罢甘休?但事已至此,箭在弦上,只能死马当活马医,祈祷这位年轻的医者能有几分真本事。

    宋太医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慌乱。

    望闻问切,一番操作下来,病人依旧昏迷不醒,而他自己的眉头却越锁越紧。

    “宋大人?”

    魏叔玉见他不语,催促声更厉。

    宋太医咬了咬牙,心一横,掏出随身银针包。

    既然脉象显示确为急火攻心,那就按此法施救!

    随着几根银针精准刺入穴位,奇迹似乎真的发生了。

    “动了!动了!”

    魏叔玉瞪大了眼睛,惊喜地大喊出声。

    病床上的魏嫣然发出一声细微的嘤咛,眼皮颤动了几下,却终究没有睁开。

    宋太医这才松了一口气,擦了擦额头的汗珠,温声安抚道:“大郎莫急,急火攻心的救治并非立竿见影。

    视患者体质不同,苏醒时间各异。

    依常理,半个时辰内即可醒来。

    目前看来,她只是需要沉睡休息,自行调理。”

    闻言,原本紧绷的众人神色稍缓,屋内气氛终于不再那么剑拔弩张。

    然而,这份安宁并未持续太久。

    片刻后,一名丫鬟惊恐的尖叫声划破了寂静。

    众人循声望去,顿时脸色大变——只见魏嫣然的脸色不再是之前的苍白,而是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潮红,那是血液逆流、气血充盈导致的充血之红。

    正在一旁记录方子的宋太医猛地抬头,冲过去再次把脉。

    这一次,他的手抖得厉害,脉搏紊乱得令人咋舌。

    “不可能……怎么会这样?”

    宋太医喃喃自语,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和惊恐。

    “什么叫不可能?到底怎么了?”

    魏家人瞬间炸了锅,焦急与疑惑交织。

    众人的目光死死锁定在床上的人身上。

    短短半盏茶的功夫,魏嫣然的脸颊从浅红变为深红,继而隐隐透出诡异的紫绀色。

    而那位年轻的宋太医,此刻早已面如土色,双手悬在半空,竟是一筹莫展,浑身颤抖。

    这一幕,宛如噩梦降临,吓得周围下人们退避三舍。

    “庸医!你这个庸医!”

    魏夫人崩溃大哭,指着宋太医的手指都在哆嗦,“让你救人,你看看把你妹妹害成什么样了?大郎!都怪你瞎了眼,请的是什么大夫?这是要命的节奏啊!”

    魏叔玉双眼赤红,怒火彻底吞噬了理智。

    他一把揪住宋太医的衣领,将他狠狠甩向一边,怒吼道:“我妹妹要是有什么闪失,我要你陪葬!”

    就在这混乱不堪、哀嚎一片之际,一道冰冷而充满威压的声音,突兀地从门口传来:

    “庸医害人,即便你现在杀了他,也换不回你妹妹的性命。

    滚开。”

    众人愕然回头。

    只见魏征面色铁青地站在门口,而在其身后,萧锐的身影若隐若现。

    魏征扫视屋内的一片狼藉,满腹怒火无处发泄;而萧锐的目光,却越过所有人,径直落在了那张散发着诡异紫气的病床上,眼神骤然变得锐利如刀。

    萧锐指尖轻颤,两指并拢,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内力瞬间弹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