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掌看似轻柔,实则力道精准地卡在魏叔玉与魏父之间的受力点上。

    两人只觉胸口一窒,原本互相撕扯的衣袖滑落,竟不由自主地被这股力量隔开了半丈远。

    他步履沉稳地走向床榻,目光如电,扫过床上面色青紫、气息微弱的魏嫣然。

    无需多余探查,仅凭那一抹异常的唇色与紊乱的气机,病因已在他心中了然——这是典型的急火攻心,加之旧疾引动,若再晚片刻,心脉便彻底崩断。

    “铮。”

    一声极细微的金铁交鸣声响起。

    萧锐袖袍一挥,一枚细若牛毛的银针已夹在修长修长的指间。

    他一把扣住魏嫣然充血肿胀的手腕,那手掌烫得惊人,仿佛烙铁一般。

    “放肆!哪里来的野小子?”

    魏夫人见状,吓得魂飞魄散,尖声道,“嘴上没毛办事不牢,给我滚开!别碰我女儿!”

    “住口!”

    一声暴喝如惊雷炸响。

    魏征脸色铁青,猛地伸手拦住欲要冲上来的妻子,眼神中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夫人,你睁大眼睛看清楚!这是萧锐!是孙神仙亲传 ** ,如今大周朝医术第一人!”

    空气仿佛在这一瞬凝固。

    魏夫人愣住,魏叔玉僵在原地,就连站在一旁故作深沉的宋太医,瞳孔也微微收缩。

    这几个字,太重了。

    重到足以压垮在场所有人的理智。

    “他?那个害了嫣然的人?”

    魏夫人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脑海中先入为主的偏见让她无法接受眼前这个年轻男子与“神医”

    二字挂钩,“老爷,您糊涂了吗?女儿便是因他才落得如此境地,您竟还要请这种……这种人来看病?”

    魏叔玉更是满脸愤懑,拳头紧握,指甲嵌入掌心,却不敢违抗父命,只能死死盯着萧锐的背影,眼中满是敌意。

    就在这时,一道清冷而带着寒意的声音骤然响起:

    “聒噪。”

    萧锐并未回头,甚至连眼皮都未抬一下,只是手中的动作不停。

    那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威压,仿佛从九幽之下传来:“想让你女儿活,就立刻闭嘴出去。

    若嫌她死得不够快,大可继续嚷嚷。

    一炷香后,你们就可以去准备白事了。”

    威胁?

    不,这是 ** 裸的事实陈述。

    魏夫人张了张嘴,看着萧锐那稳如泰山的手,以及空气中弥漫开的肃杀之气,喉咙里像是被堵住了一块石头,发不出半点声音。

    魏征更是浑身一颤,背脊渗出冷汗。

    在这股绝对的实力面前,任何辩解都显得苍白无力。

    病房内,死一般的寂静。

    连呼吸声都被刻意压低。

    萧锐手腕翻飞,银光乍现。

    “叮、叮、叮……”

    十枚银针如灵蛇出洞,精准无误地刺入魏嫣然十个指尖的井穴。

    紧接着,他手指轻轻一弹。

    “噗!”

    暗红色的血珠竟如同高压水枪喷涌而出,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凄厉的血线,足足飞溅出半米之远,落在床前的地板上,触目惊心。

    魏夫人与魏叔玉骇然失色,下意识后退半步。

    然而,这喷涌之势并未持续太久。

    不过数个呼吸间,血色由喷变滴,最终化为涓涓细流,缓缓渗入床褥。

    随着淤血排出,魏嫣然那张原本惨白如纸的脸庞,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了一丝红润。

    她急促的喘息也逐渐平缓下来。

    萧锐长舒一口气,指尖轻挑,将最后一枚银针拔出。

    与此同时,几枚银针早已悄无声息地封住了她的膻中、神阙等几大要穴,强行稳住即将溃散的心脉。

    “行了。”

    萧锐收起银针包,语气平淡得仿佛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幸亏来得及时。

    晚一步,神仙难救。

    我用金针渡穴护住了她心脉,接下来半个时辰,任何人不得靠近,更不可移动病人。

    待气血自然流转,自会苏醒。”

    魏征擦了擦额头上豆大的汗珠,上前两步,紧紧握住萧锐的手,声音有些颤抖:“多谢……多谢萧神医救命之恩!”

    说罢,他猛地转身,一脚踹在还在发懵的儿子腿上,怒道:“逆子!给为父解释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这尊大神,是你请来的?”

    魏叔玉疼得龇牙咧嘴,一脸冤枉地喊道:“爹!我真不知道啊!我骑马去了太医院,结果正值年关,那些老家伙全放假了!我在路上偶然撞见他在闲逛,他说这病好治,我就……我就厚着脸皮求他来看看……”

    “混账东西!”

    魏征气得胡子乱颤,恨不得再补一脚,但他此刻根本无暇管教儿子。

    他的目光转向一旁缩着脖子的宋太医,眼神变得无比犀利。

    萧锐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停下脚步,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魏大夫,既然这位是太医院的同仁,那接下来的‘清理门户’,还是我来处理比较合适。”

    魏征闻言,眼中闪过一丝精光,顺势让开位置,冷笑一声:“正合我意。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毕竟,你是太医院挂名的副院长,他算是你的人,理应由你来审问。”

    原本,宋太医见到萧锐现身时,心中尚存几分敬畏与期待。

    毕竟,能亲眼目睹传说中的萧神医施针,是他这等凡夫俗子几辈子修不来的福分。

    可现在,当得知自己差点酿成大祸的病人,正是被这位“萧大爷”

    所救时,宋太医只觉得双腿发软,心底一片冰凉。

    药丸。

    彻底凉透了。

    萧锐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坐在地上的宋太医,眼神冰冷如刀,缓缓开口:

    “太医院值班的?”

    他顿了顿,目光如炬,直刺对方灵魂深处:

    “新来的吧?谁招的你?”

    腊月寒风卷着枯叶,在太医院斑驳的朱红门柱旁打转。

    宋御医双膝跪地,额头紧贴冰冷的青砖,声音里透着难以掩饰的颤意:“回萧院副的话,下官乃两月前新入太医院培训的医士。

    虽挂名太医院,实则尚未正式册封,此次奉旨,是为推行天花防治之法。”

    “推广天花防治?”

    萧锐眸光微凝,心底泛起一丝涟漪。

    当初正是他力主献出根除天花之策,并建议朝廷广招良才,建立全国性的防疫网络。

    没想到今日在此,竟与旧事产生了交集。

    见萧锐神色未变,宋太医胆子稍壮,却不敢抬头,只将身子伏得更低:“其实……值守之说,乃是权宜之计。

    原本当值的刘太医突发急症,被贵妃娘娘紧急召去诊治。

    正值年关,小人念及家中老母无人照料,便自请留下读书习医。

    院长感念其勤勉,特许留宿院中。”

    “住口!”

    一声暴喝骤然炸响,魏叔玉怒目圆睁,一把揪住宋太医的衣领,指节因用力而泛白,“若非你冒名顶替,令嫒岂会命悬一线?你可知刚才那一针下去,若是偏差半分,便是两条人命!”

    宋太医面如死灰,冷汗涔涔而下:“下官知罪!只是当时情况危急,书上记载急火攻心者,多以清热泻火为先。

    下官切脉时确觉脉象略有异样,然病人家属催促甚急,下官一时昏聩,想着或许能侥幸奏效……”

    “侥幸?拿人家性命做赌注,你也配谈‘好意’?”

    魏叔玉气得浑身发抖,抬脚便欲踹去。

    “住手。”

    一道清冷的声音介入其间,如冰泉击石,瞬间冻结了躁动的空气。

    萧锐上前一步,不动声色地挡在二人之间,目光扫过满脸惊恐的宋太医,沉声道:“此处不是争辩之地。

    吵嚷只会惊扰病患,乱了气机。

    魏夫人,请您留守厢房,切记不可随意挪动令嫒,更勿触碰银针。

    若有变故,即刻传唤。”

    说罢,他不待魏氏回应,转身对魏征微微颔首,带着宋太医及几名随从,径直走向偏厅。

    屋内烛火摇曳,魏夫人屏退所有仆从,独自守在榻前。

    她双眼布满血丝,死死盯着昏迷不醒的女儿,连呼吸都刻意放轻,仿佛生怕一丝气流都会带走女儿最后的生机。

    ……

    偏厅之内,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宋太医缩在角落,背脊早已湿透。

    他知道,自己算是彻底完了。

    虽然初衷是救人,但险些酿成大祸的事实无法抹去。

    魏家父子向来睚眦必报,今日若不有人出面求情,只怕这太医院的位置是坐不稳了。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正对面的萧锐,眼中满是哀求。

    他是太医院副院长,又是同行医者,或许还有几分回旋余地。

    萧锐怎会看不出他那点小心思?

    医者仁心,功过自有公断。

    但医术不精导致险情,这“过”

    也是实实在在的。

    “方才诊脉,你所得何象?”

    萧锐忽然开口,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魏氏父子闻言一愣。

    此时问这个,是何用意?难道要细究误诊缘由?

    宋太医心头一紧,不敢有丝毫怠慢,连忙挺直腰板,条理清晰地答道:“初见患者时,左手关脉数急且洪,来盛去衰,状若波涛汹涌。

    兼见长脉,首尾端直,越过本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