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不能与襄城公主平起平坐,但也得争个平妻的名分。
此举一是让药师看看,我萧家绝不亏待女子;二是给皇室一个交代。
事不宜迟,我现在便入宫请罪。”
看着二人你来我往,商量得热火朝天,角落里一直沉默的魏征终于忍不住插话:“你们聊得挺欢,差点把我这活人给忘了?”
萧瑀瞥了他一眼,眼神如刀:“你当初不是说,我家锐儿是你最后的救命稻草吗?如今人就在眼前,你却不着急了?还是说,之前的鬼话,你自己都不信了?”
被戳中痛处的魏征脸皮一厚,竟真有些想学程咬金耍赖皮,直接上手揍人。
察觉到气氛不对,一直旁听的萧锐抬起头,目光清亮:“老魏,出什么事了?”
这一问,仿佛打开了潘多拉魔盒。
魏征再也顾不上体面,一把抓住萧锐的胳膊,语速快得像放鞭炮:“别问了,快走!不知道长安城里哪个缺德带冒烟的散播谣言,非说我家嫣然跟你有什么不清不楚的关系……咳咳,总之,嫣然急火攻心,晕过去了!”
他回头狠狠剜了一眼还在犹豫的萧父,咬牙切齿道:“你家这老糊涂,还在这儿琢磨婚事呢,耽误了多少工夫!”
说完,拽着萧锐就要往外冲。
两具身躯挤在一匹马上,画面实在过于违和。
萧锐眼疾手快,脚尖轻点,身形如燕般掠起,稳稳落在自家父亲胯下的那匹高头大马上。
马蹄得得,卷起一路烟尘,父子二人瞬间化作两道流光,消失在官道尽头。
“喂!你这逆子!”
萧瑀站在原地,望着空荡荡的拴马桩,气得胡子乱颤,“你倒走得痛快!我骑空气去吗?还有,魏黑子那人面恶心善……”
话未说完,身后传来秦叔宝无奈却温和的声音:“三思兄,消消气。
依老夫看,征大人那是出了名的铁面无私,断不会拿这种事开玩笑。
只是这满城风雨的谣言,源头确实蹊跷。”
他顿了顿,语气中多了几分感慨:“如今李胜男那边 ** 已平,只盼着魏家那丫头能安然无恙。”
萧瑀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火气,拱手道:“秦兄,借我一匹马,我得立刻入宫请罪。
今日之事,因萧锐而起,若我不去,恐圣上怪罪下来,连累旁人。”
秦叔宝爽朗一笑,摆了摆手:“不必如此见外。
今日怀道他们出门惹出这等乱子,老夫身为见证人,理应承担连带责任。
况且,咱们吃了这么大一个哑巴亏,若不查清究竟是谁在背后推波助澜、造谣生事,这口气咽不下去。
圣人虽忙,但这类小事,想必也能拨云见日。”
***
太极殿侧室,暖阁内炭火正旺。
本该享受假期、陪家人过年的李世民,此刻却眉头紧锁,坐在案牍前批阅奏章。
门外通报声响起,两位当朝重臣联袂求见,他心中早已明了来意,却并未显露分毫,只淡淡道了一声:“宣。”
殿门推开,萧瑀与秦叔宝并肩而入。
萧瑀上前一步,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紧贴地面,姿态卑微至极:“臣萧瑀,教子无方,致使京城流言四起,惊扰圣听,请陛下责罚!”
与此同时,秦叔宝在一旁不疾不徐地讲述起来。
他将事情的前因后果梳理得清清楚楚,字里行间,有意无意地将所有责任揽到自己与怀道身上,极力撇清萧锐的关系,强调他对李家孙女一事一无所知。
李世民始终面色阴沉,一言不发。
那双深邃的眼眸低垂着,看不出喜怒,却给人一种深不见底的压迫感。
空气仿佛凝固,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文武二臣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苦笑。
萧瑀微微侧头,眼神中带着一丝歉意:*犬子闯祸,竟拖累了秦兄一同受罚,真是对不住。
*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就在两人以为皇帝即将雷霆大怒之时,那道低沉的声音终于响起。
“叔宝,朕再问一次。”
李世民抬起头,目光如炬,“萧锐当真不知情?”
秦叔宝心头一凛,立刻躬身回答:“千真万确!萧公子常年在外游历,并不认识李胜男姑娘,更不知晓比武招亲的具体规制。
此事纯属误会。”
闻言,李世民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似笑非笑:“哦?看来此事另有隐情。”
他话锋一转,声音冷了几分:“李药师对此事作何看法?他们可知萧锐已有婚约在身?”
提到李靖,秦叔宝连忙答道:“回陛下,李药师夫妇起初听闻萧锐胜出,本是坚决反对的。
毕竟萧公子名花有主,若是强娶,确实不妥。
然而,朝廷立下比武招亲之规矩已逾两年,彩头既已易主,若此时反悔,不仅打的是李家的脸,更是让天下人看笑话,骂李家言而无信。”
李世民挑眉:“继续说。”
秦叔宝苦笑一声,露出一副颇为无奈的神情:“关键在于李夫人。她出身江湖,向来不拘礼法,最重实效。
比起那些繁文缛节,她更在意孙女的终身幸福。
于是,李夫人亲自出面,对萧锐进行了一番‘考核’。”
“考核?”
李世民饶有兴致地追问,“如何考?”
“试功夫,验人品。”
秦叔宝如实禀报,“萧锐虽年轻,但武功高强且性格豁达,加之态度诚恳,最终赢得了李夫人的认可。
刚才,李夫人已亲自向微臣承诺,同意这门婚事。”
听到这里,李世民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他冷哼一声,指尖轻轻敲击着桌案,发出有节奏的声响,听起来令人心悸。
“好一个不拘礼法,好一个赢得认可。”
李世民眼中闪过一丝不满,语气中带着几分酸意与威严:
“萧锐可是朕钦定的准驸马!李药师夫妇,这是要把朕的面子往地上踩吗?”
萧瑀扑通一声跪地,额头紧贴着冰凉的金砖,声音里满是颤栗:“陛下恕罪!臣教子无方,酿成大错。
恳请皇上看在犬子年幼无知、并非存心犯上的份上,网开一面。
这滔天大祸,老臣一力承担,愿受任何责罚!”
龙椅之上,李世民嘴角勾起一抹极尽嘲讽的弧度,眼神如刀锋般刮过下方众人:“萧爱卿,你且回想一下,纵观古今史册,可曾有过驸马爷还能另娶正妻的规矩?”
萧瑀身躯微僵,默然不语。
他垂着眼帘,心中暗自盘算:此事若严办,确实有违礼法;但若轻饶,又恐寒了皇家颜面。
吉凶祸福,全在陛下那一念之间。
一旁的秦琼见状,急忙上前打圆场:“陛下明鉴!驸马另娶确属僭越。
但萧锐此子,文武兼备,才华横溢,日后必是国之栋梁……”
“哦?国之栋梁?”
李世民轻笑一声,打断了他,“昔日大汉骠骑将军卫青,亦曾为驸马。
依你看,萧锐与卫青相比,孰优孰劣?”
这一问,直戳秦琼痛处。
他本是行伍出身,哪里擅长这种文绉绉的机锋辩驳?顿时哑口无言,面色涨红,显得笨拙不堪。
关键时刻,还是萧瑀这个老狐狸反应最快。
他长叹一声,满脸悲愤与悔恨,高声喝道:“够了!皆是小人管教不严之过。
秦将军无需再劝,陛下身为苦主,何必为此动怒,平白污了圣听。”
李二和秦琼一愣,不解地看向萧瑀。
只见萧瑀继续说道:“陛下明察秋毫,犬子虽与襄城公主早有婚约,情投意合,且陛下与皇后向来视他为亲子。
然而,既戴上了驸马的冠冕,便该守驸马的本分,岂能恃宠而骄,妄图三妻四妾?今日惹出的祸端,老臣定当亲自带着逆子,向孙药师负荆请罪。”
说到此处,萧瑀语气愈发决绝:“孙家小女清白名节重于泰山,哪怕萧锐要跪死在孙府门前谢罪,也要还人家一个公道,洗净这份污名!”
话音未落,萧瑀起身便走,脚步急促,决绝无比。
秦琼目瞪口呆,心里嘀咕:这唱的是哪一出?听说孙家那边已经松口答应嫁女了,这会儿萧相还要去毁约?若是真闹翻了,萧锐那小子怕是连命都要丢在半路上吧!
他伸手想拦,却见萧瑀头也不回,大步流星跨出书房门槛。
就在萧瑀半只脚踏出门外之际,一道娇柔却坚定的身影忽然从门外冲入,死死挡在了萧瑀面前。
“父皇!求您不要责怪锐哥哥!”
少女泪眼婆娑,却目光灼灼,“女儿相信他是无心之失。
既然木已成舟,不如就让锐哥哥娶胜男姑娘为正室吧!”
李二眉头紧锁:“襄城,你……”
看着哭得梨花带雨却大义凛然的襄城公主,萧瑀眼眶瞬间红了,深受感动。
秦琼也暗自点头,没想到这位金枝玉叶的公主竟如此识大体,毫无架子,难怪萧锐那小子好福气。
趁热打铁,秦琼立刻接话:“陛下!既然襄城公主都这般通情达理,何不成人之美?今日恰逢大年初一,乃是天赐良缘。
臣敢以性命担保——咳咳,臣替萧相担保,萧锐就算多娶一位夫人,也绝不敢对公主半分怠慢!”